第一章
宋家窩藏罪臣之女蘇綰的事情敗露后,全家逼著親生女兒宋清鳶去京城認罪。
甚至對外宣稱蘇綰是宋家早年丟失的女兒,宋清鳶不過是他們領養(yǎng)回來的孤女。
宋母拉著她的手哀求:
“清鳶,綰綰自小體弱多病,如果進了大牢,怕是有去無回。你向來懂事,替她認下這身份,算為娘求你了?!?br>
宋父也緊跟著開口:“我會拜托**閣老為你求情,即便認罪也不會有生命之憂,頂多吃些皮肉之苦罷了?!?br>
就連她從小敬愛的兄長,也過來勸她:
“不過就是坐幾年牢而已,礙不了什么,等你出獄后若嫁不出去,大不了兄長養(yǎng)你一輩子。”
宋清鳶不愿意。
自從蘇綰來了之后,搶走了她所有的寵愛不說,現(xiàn)在還要她去頂替身份坐牢。
她哭著問爹娘為什么這樣對自己?
憑什么讓她去替一個外人送死?
起初爹娘還裝模作樣哄兩句。
見她死活不肯點頭,他們直接斷了她的月例銀子,將她禁足在院子里。
最后索性把她關進了柴房,斷水斷糧。
寒風料峭。
宋清鳶蜷在角落,渾身止不住地抖。
柴房外頭,下人們議論聲傳來進來:
“里面那位還真夠不要臉的,一個罪臣之女占著人家親生女兒的位置這么多年,現(xiàn)在正主找回來了,她還死占著不放,非要拖累全家陪葬,真是養(yǎng)不熟的白眼狼?!?br>
“可不是嘛,白白讓老爺夫人養(yǎng)了這么多年,也該輪到她為宋家付出點什么了?!?br>
宋清鳶想去怒斥那些下人,可手腳根本使不上力氣。
她已經(jīng)三天滴水未盡,甚至已經(jīng)撐不起身。
就在這時,門縫里悄悄擠進來一個人。
是宋子瑜。
是她平日里最疼愛的弟弟。
宋子瑜端著半碗清水,小心翼翼地湊到她嘴邊。
宋清鳶狼狽地咽了幾口,水順著嘴角往下淌。
她顧不上擦,只想再多喝一口。
宋子瑜卻把水碗放在了地上,
“姐你不能一次性喝太多,小心嗆到?!?br>
宋清鳶心底一暖。
弟弟是她被關進柴房后,第一個進來看他的家人。
可她還沒來得及感動,就聽見他說:“長姐,你就聽爹**話去京城認罪吧。”
“你替蘇綰姐吃幾年苦,待我來日高中,再為姐姐請個誥命把你接回來,豈不是兩全其美?!?br>
宋清鳶看著胞弟那張熟悉的臉,此時只覺得陌生。
見她不說話,宋子瑜稚嫩的臉上添了些許委屈:
“長姐向來最是疼我,難道連我這點小小的要求都無法滿足嗎?”
宋清鳶看著他,恍惚間想起當年,她跟隨母親上山祈福。
結果大雪數(shù)月和外界失聯(lián)。
母親早產(chǎn),僧人恪守清規(guī)不愿插手,是她親手接生的弟弟。
從小到大,她舍不得他受到一點委屈吃一點苦,只要他提出來的要求,她從未拒絕過。
她對他可以說是掏心掏肺,寵愛至極。
可沒想到,就連他也來如此勸說自己。
宋清鳶的心徹底寒了。
她輕聲開口:“好,我去便是了?!?br>
……
見宋清鳶終于松口,弟弟先是愣了一下,隨后臉上露出喜色。
他小心翼翼扶著宋清鳶坐起,嘴里說著各種好聽的話哄著她:“我就知道,長姐對我最好了?!?br>
就在這時,下人匆匆跑來傳話:“不好了,蘇綰小姐尋死了?!?br>
弟弟猛地起身。
失去支撐的宋清鳶重新倒在了地上。
弟弟卻根本不管地上的她有多狼狽,開門直接沖了出去:“快去請大夫!趕緊告訴蘇綰姐,長姐已經(jīng)答應去京城頂罪,讓她千萬別再做傻事!”
冷風順著大開的門灌了進來,宋清鳶被吹得唇色發(fā)白。
她瑟瑟發(fā)抖的蜷縮起身體,壓下心底刺骨的痛。
不知過了多久,門外傳來腳步聲。
宋清鳶抬頭,許久未見的父母親自來接她。
他們的臉上褪去了往日的冷漠,堆滿了溫柔的笑意。
他們小心翼翼的吩咐下人將她抬回偏院,又端來飯菜哄她多吃兩口。
這溫馨的樣子,仿佛這段時候她所遭受的一切都只是她的幻覺。
母親看著她慘白的臉,眼眶微微有些泛紅:“清鳶,母親就知道,你是個懂事的孩子?!?br>
說著,她伸出手想要去握宋清鳶的手。
宋清鳶卻下意識的回避。
場面一時陷入尷尬。
過了片刻。
父親掏出一張狀紙:“既然你已經(jīng)答應了幫綰兒認罪,那這份狀紙也一并簽了吧?!?br>
宋清鳶掃了一眼,是一份認罪書。
認罪書里寫明了,是宋清鳶故意隱瞞身份偽裝出孤女博取宋家同情,才被宋家收為養(yǎng)女,宋家對此毫不知情,當初逃得一死,也與宋家毫無瓜葛。
宋清鳶看著那張狀紙,只覺得好笑。
當年蘇綰是怎么來到宋家的,她一清二楚。
蘇家對宋家有提攜之恩,當年宋家為了報恩,竭盡全力才幫蘇綰假死脫身。
蘇綰成為宋家養(yǎng)女后,更是千恩萬寵。
府里所有女兒家的物件,都必須先送到蘇綰面前過目,只有她挑剩下的才能落到宋清鳶手里。
母親的關愛,父親的資源,也盡數(shù)給了蘇綰。
日復一日的偏袒,就連府中下人都理所當然的覺得,蘇綰才是宋家真正的千金。
她接過狀書,干凈利落的簽字畫押。
宋子瑜看著她簽完,迫不及待道:“娘,你快把認罪書給我,我拿去給蘇綰姐看,她看到這個一定會高興,再不會做傷害自己的傻事了?!?br>
臨出門前,宋子瑜扭頭看向宋清鳶:“長姐,爹娘已經(jīng)安排了三天后送你上京的馬車,你放心,最多三年,我一定會救你出來。”
說完,他沒有半點停留,也跑了出去。
宋清鳶靠在床上,胸口翻涌上一陣腥甜。
她再也壓制不住,俯身咳出一片血花,眼底一片死寂。
這幾個月的折騰,她的身子早就傷透了。
他們不知道,京城路遠,她怕是得不到春暖花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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