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鬧”兩個字落下來時，我忽然沒了力氣。

我把婚紗從衣架上取下來，放到他面前。

“你看清楚?！?br>
“這件婚紗，我穿不上了?！?br>
周硯禮掃了一眼。

“那就讓人改回來?！?br>
“圍巾呢？”

他皺眉。

“又扯圍巾？”

“蛋糕呢？香薰呢？音樂呢？你替溫梨別的發(fā)夾呢？”

“哪一件能改回來？”

周硯禮沉默幾秒，忽然低頭笑了。

“南梔，我發(fā)現(xiàn)你現(xiàn)在特別會翻舊賬?！?br>
他伸手來摸我的臉。

“以前多乖啊，我哄兩句就好了?！?br>
我偏頭躲開。

他的手停在半空，臉色冷下去。

“就為了溫梨，你要取消婚禮？”

“不是為了她。是為了我自己?！?br>
周硯禮眼神一沉。

“你想清楚，婚禮不是你說辦就辦，說停就停?！?br>
“我想得很清楚?！?br>
他忽然抓住我的手腕。

“南梔，別逼我?！?br>
他力氣太大，我疼得皺眉，用力甩開。

周硯禮后腰撞上桌角，臉色瞬間白了。

下一秒，他扶住桌沿彎下腰，額頭滲出冷汗。

我的身體比腦子更快。

“周硯禮！”

我沖過去扶他。

他舊傷犯起來嚴(yán)重時連站都站不穩(wěn)。

那年他背我下山摔過一次，腰傷就是那時候留下的。

之后每次復(fù)查，都是我陪著。

我比他更清楚他吃哪種藥，疼到什么程度必須去醫(yī)院。

我叫車，把他送到急診。

掛號，繳費(fèi)，拿藥，找醫(yī)生。

每一步我都熟練得讓我自己惡心。

醫(yī)生讓他在病房里躺一會兒。

我去走廊接熱水回來時，病房門虛掩著。

溫梨已經(jīng)到了。

她趴在床邊，哭得肩膀發(fā)抖。

“阿硯，她明知道你腰不好，怎么還舍得這么氣你？”

周硯禮聲音很低。

“別哭。”

溫梨抽泣。

“我不該回來。我一回來，她就這樣折騰你?！?br>
“不是你的錯?！?br>
他頓了頓。

“是我沒處理好?！?br>
我握著水杯的手一點(diǎn)點(diǎn)收緊。

他沒說南梔不是故意的。

沒說南梔陪我來了醫(yī)院。

沒說南梔剛剛替我繳了費(fèi)拿了藥。

他只是說，不是你的錯。

溫梨抬起頭，聲音輕得像風(fēng)。

“那你真的要娶她嗎？”

病房里沉默很久。

久到我心口最后那點(diǎn)溫度，也慢慢涼透。

周硯禮終于開口。

“婚禮不是說停就能停的?！?br>
溫梨哭得更兇。

“所以你只是因?yàn)樨?zé)任？”

周硯禮沒有回答。

沒回答，就是回答。

我把水杯放在矮柜上，轉(zhuǎn)身離開。

剛走到電梯口，周嘉寧和陳序迎面趕來。

周嘉寧看見我，臉立刻沉了。

“南梔，你還有臉站這兒？”

陳序皺眉。

“硯禮腰傷多嚴(yán)重你不知道？你非要把他折騰進(jìn)醫(yī)院才高興？”

溫梨的朋友跟在后面，小聲說：

“其實(shí)你要是不愛他了，可以放手，沒必要這樣傷害他?！?br>
我看著他們。

以前他們來家里蹭飯，是我買菜做菜洗碗。

周嘉寧**前焦慮，是我陪她通宵背題。

陳序失戀喝醉，是我凌晨開車去酒吧撈人。

可現(xiàn)在，他們看我像看一個惡人。

周嘉寧上前一步。

“南梔，說真的，你別耗著我哥了?！?br>
“你也看見了，他心疼的人是誰。”

陳序接話：

“婚禮都辦到這一步，你要是真有點(diǎn)體面，就自己退。”

“梨梨總不能沒名沒分等這么多年吧？”

我問：

“那我呢？”

沒人說話。

我又問：

“我這七年，算什么？”

周嘉寧不耐煩地別開臉。

“你別每次都擺出全世界欠你的樣子。”

“感情這種事，本來就不講先來后到?！?br>
我忽然笑了。

原來不講先來后到。

那也不用講虧欠了。

當(dāng)晚，我回到新房。

屋子里安靜得不像家。

我把玄關(guān)鑰匙取下來，放進(jìn)護(hù)腰盒。

又摘下無名指上的戒指，壓在那條舊圍巾上。

我把他常用的護(hù)腰藥貼也放進(jìn)去。

每一片后面，都貼著我手寫的小紙條。

“睡前貼。”

“過敏那款別用?！?br>
“疼到腿麻就去醫(yī)院，別硬扛?！?br>
尾款短信彈出來時，我看了很久。

最后，我用登記手機(jī)號和合同編號給婚慶公司打了電話。

“新娘名字改成溫梨?！?br>
策劃愣住。

“南小姐，這需要周先生確認(rèn)嗎？”

“不用，他工作忙?！?br>
我頓了頓。

“尾款我現(xiàn)在付?！?br>
電話掛斷，扣款成功。

我忽然覺得很輕。

像終于把一場不屬于我的婚禮，物歸原主。

我找出便簽，寫下一句話。

“這一回，你不用靠我了?！?br>
門關(guān)上時，屋里的感應(yīng)燈滅了。

黑暗從客廳一路漫過來。

像終于承認(rèn)，這里沒人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