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
我醒來時,窗外正下著雨。
右手打著石膏,胸口每一次起伏都帶著鈍痛。
醫(yī)生說,我手骨骨裂,斷了兩根肋骨,輕微腦震蕩。
但我活下來了。
那天窗外的樹冠托住了我。
樹枝劃破皮肉,又將我摔在雨棚上。
再偏半米,我可能就等不到救護車了。
母親坐在床邊削蘋果,手一直在抖。
“疼不疼?”
“還好。”
她忽然低下頭,眼淚砸在蘋果上。
我沒勸,只伸出沒受傷的手,握住她。
從前我總怕父母擔(dān)心,顧宇晚歸,說他忙;
顧宇缺席,說他在拼事業(yè)。
說到最近,自己差點都信了。
住院當(dāng)天,顧宇就開始托人找我。
大學(xué)室友先打來電話。
“他在我公司樓下等了一夜,說只想知道你是不是平安?!?br>
“別告訴他?!?br>
“好?!?br>
夜里胸口疼得睡不著,我偶爾還會想起顧宇。
大學(xué)城的冬天很冷。
他騎自行車送我回宿舍,把唯一的圍巾裹在我脖子上,自己凍得耳朵通紅。
我問他:“以后也會對我這么好嗎?”
他蹬著車,笑得意氣風(fēng)發(fā)。
“以后只會更好。”
后來我們租過一間只有二十平方米的小屋。
停電那晚,他點了滿屋蠟燭,端出一碗煮爛的長壽面。
面很難吃,我卻舍不得剩下一口。
那時我們都沒錢。
可我以為自己擁有全世界。
回憶停在這里,胸口忽然又疼起來。
母親連忙按響呼叫鈴。
“是不是傷口裂了?”
我搖頭。
不是傷口。
只是曾經(jīng)以為不會變的人,在我的記憶里徹底死去了。
母親沉默片刻,輕聲問:
“你還喜歡他嗎?”
我望著窗外。
雨已經(jīng)停了,玻璃上殘留的水痕被陽光一點點曬干。
“不可能了?!?br>
“真的一點都不想見?”
“見他做什么?”
我笑了笑。
“聽他解釋怎么一邊愛我,一邊陪另一個女人和孩子過日子?”
“還是看他跪下,說以后不會了?”
遲來的深情,不過是背叛者自我感動的刑具罷了。
母親握緊我的手:“那就好。媽媽只怕你心軟?!?br>
跳下去之前,我或許還為那八年難過。
可落在樹冠上的一瞬間,樹枝扎進(jìn)身體,我腦子里只剩一個念頭。
活下去,讓所有傷害我的人付出代價。
律師每天都會送來進(jìn)展。
喬月名下的房產(chǎn)已經(jīng)查封,顧宇公司的部分賬戶也被凍結(jié)。
他用我的錢養(yǎng)了另一個家。
現(xiàn)在,我要連本帶利拿回來。
“顧宇還沒簽離婚協(xié)議。”
律師將材料放在床頭。
“他提出把公司股份和全部個人財產(chǎn)給你,只要求見一面?!?br>
“不見?!?br>
“他說會一直等?!?br>
“那就讓他等?!?br>
我曾等過他太多次。
等他下班,等他出差回來,等他兌現(xiàn)一句輕飄飄的承諾。
如今,也該輪到他嘗嘗永遠(yuǎn)等不到的滋味。
律師又告訴我,顧宇已經(jīng)和喬月分開。
但喬月帶著安安堵過公司,在大廳里哭鬧。
婆婆也打過幾次電話,一邊罵喬月貪得無厭,一邊求顧宇不能不認(rèn)孫子。
曾經(jīng)藏得嚴(yán)嚴(yán)實實的一家人,如今撕扯得人盡皆知。
顧宇日日住在那間出租屋里,守著那扇修好的門。
我聽完,沒有半點快意。
垃圾堆里互相糾纏的人,不值得我浪費情緒。
可賬,必須一筆一筆算。
我讓律師把一份資料送給喬月。
里面沒有威脅,只有幾張銀行流水,以及一句話。
想保住房子,就來見我。
第二天下午,病房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母親扶我坐起,又替我在腰后墊好枕頭。
門被推開。
喬月站在那里,臉色憔悴,手掌下意識護著小腹。
她盯著我打著石膏的手,眼底閃過一絲慌亂。
“喬月,你到底想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