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第一個來南城道歉的是林悅。
她坐在我辦公室樓下,手里拎著我以前最愛吃的糕點。
“哥,投票那天,我沒想到你真會走。”
“所以才敢投反對?”
她眼圈紅了。
“裴晴說,你就是愛管,但心軟。等旅行回來哄哄就好了。”
“你也這么想?”
“我跟著你長大,知道你不會真不要我們?!?br>
我把糕點推回去。
“你們不是知道我不會走。是仗著我舍不得?!?br>
她低下頭,再沒說話。
第二個是姐姐。
她沒有來,只打了電話。
“小衡,領(lǐng)證延期的事我真不知道。裴晴也被孟嶼他們架住了,你不能全怪她?!?br>
“棄權(quán)票是你投的?!?br>
“我至少沒反對。”
“小時候爸媽問家里最后一個讀書名額給誰,你也棄權(quán)。后來是我退學(xué)半年去打工?!?br>
電話那頭安靜下來。
“姐,你每次都不選我,再告訴我你沒害我。”
我掛斷電話,把號碼調(diào)成免打擾。
裴晴處理掉了那套婚房。
售房合同簽字時,她停了三次。
中介提醒她簽名位置,她才發(fā)現(xiàn)名字簽錯了。
許衡。
白紙上,是我的名字。
她盯了幾秒,撕掉那頁,重新簽。
賣房款到賬后,她把我應(yīng)得的部分連同二十萬一起轉(zhuǎn)來。
我退回了二十萬。
備注只有一句:
“當(dāng)年是我自愿,不必補(bǔ)償?!?br>
比索要更讓人無力的,是我連舊賬都不想再算。
裴晴當(dāng)晚飛到南城。
她守在分部樓下,等到路燈熄滅才看見我出來。
“許衡?!?br>
我停住。
她把那只鐵皮盒遞給我:“還給你?!?br>
“不要了?!?br>
“里面是我們的車票?!?br>
“是你的?!?br>
“最后一張呢?”
我從錢包夾層取出來。
紙張已經(jīng)發(fā)黃,“歸期”兩個字只剩淺淺的痕跡。
裴晴伸手時,我避開了。
“我今天本來要寄給你?!?br>
她的眼睛亮了一瞬。
下一秒,我當(dāng)著她的面,把車票放進(jìn)路邊的廢紙回收箱。
“后來覺得沒必要?!?br>
她愣在原地。
“許衡,我知道那七票是怎么來的了?!?br>
“嗯。”
“是我總拿你當(dāng)借口。是我讓他們覺得,你是那個掃興的人?!?br>
“嗯?!?br>
“我會解釋。我可以讓所有人知道,錯的是我?!?br>
“裴晴,我已經(jīng)不在乎他們怎么看我了。”
她想拉我,手伸到一半又縮了回去。
“那你還在乎什么?”
“明天的初審?!?br>
“除了工作呢?”
“回去喂樓下那只流浪貓?!?br>
“還有呢?”
我想了想。
“沒了?!?br>
這兩個字一出口,她臉上的強(qiáng)作鎮(zhèn)定徹底崩潰了。
裴晴低下頭,肩膀微微顫抖。
過了很久,她說:“我現(xiàn)在投贊成,還來得及嗎?”
“投票結(jié)束了。”
我從她身旁走過。
她沒有追。
廢紙箱里,那張舊車票被風(fēng)吹得翻了個面。
寫著“歸期”的一面,朝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