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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那座城市時,是春天。
我賣掉了陸沉舟給我的兩套房,把其中一半錢捐給了母親生前常去的福利院。
另一半,我拿來開了一間小花店。
店開在南方一座臨海小城。
每天清晨,我會去花市挑花。
傍晚關店后,就沿著海邊慢慢走回家。
起初,我總是睡不著。
一閉眼,就是搶救室的紅燈,母親冰冷的手,還有那片刺目的血。
后來慢慢地,我開始能睡上幾個小時。
再后來,我養(yǎng)了一盆茉莉。
它開花那天,我坐在窗邊哭了很久。
不是難過。
是我突然發(fā)現(xiàn),原來人真的可以重新活過來。
只是過程很慢,很疼。
陸沉舟找來過一次。
那時我正在店里修剪花枝。
門口風鈴響起,我抬頭,看見他站在那里。
他瘦了很多,西裝皺著,眼底全是疲憊。
聽說陸氏因為他和姜晚的丑聞股價大跌。
陸家老爺子氣得住院,他被董事會架空,手里的項目也接連出事。
曾經高高在上的陸沉舟,如今站在我的小花店里,狼狽得像個無家可歸的人。
“棠棠?!?br>
他看著我,聲音很輕。
“我找了你很久。”
我低頭繼續(xù)剪花。
“有事嗎?”
他眼眶一下紅了。
“我不是來逼你的?!?br>
“我只是想看看你過得好不好?!?br>
我笑了笑。
“現(xiàn)在看到了,可以走了。”
陸沉舟站著沒動。
很久后,他從懷里拿出一枚戒指。
是我們的婚戒。
當年我摘下來扔進垃圾桶的那枚。
他竟然撿回去了。
“我每天都在想,如果那天我信你一次,如果我接了你的電話,如果我沒有打你……”
他聲音哽住。
“沈棠,我們的孩子是不是就還在?”
剪刀在我指尖頓了頓。
我抬頭看他。
“陸沉舟,不要再說我們的孩子?!?br>
“你不配?!?br>
他眼淚終于落下來。
我第一次看見他哭。
可我心里已經沒有半點波瀾。
從前我愛他時,他掉一滴血,我都疼得要命。
現(xiàn)在他站在我面前哭,我只覺得陌生。
“你走吧?!?br>
我把包好的花遞給一位客人,聲音平靜。
“以后也不要再來了?!?br>
陸沉舟看著我,像終于明白自己真的失去了什么。
他低聲問:“你真的一點都不恨我了嗎?”
我想了想。
“偶爾還是恨的。”
他眼底亮起一點微弱的光。
我卻接著說:
“但我更想好好活。”
“恨你太累了。”
那點光滅了。
他站在原地很久,最后把戒指放在柜臺上。
“對不起?!?br>
我沒有收。
他走后,我把那枚戒指扔進了海里。
沒有告別。
也沒有回頭。
后來我聽說,陸沉舟徹底離開了陸氏。
他賣掉名下大半資產,成立了一個救助基金,專門幫車禍重傷又無力繳費的病人。
每年我母親忌日,他都會去墓前跪很久。
可我一次都沒有見他。
許知意被吊銷了律師證,后來去了很遠的城市做普通文員。
她每年都會給我寄信。
我從不回。
姜晚在牢里過得不好。
她曾托人帶話,說想見我一面。
我拒絕了。
我這一生已經有太多時間浪費在他們身上。
剩下的日子,我想還給自己。
三年后,花店旁邊新開了一家書店。
老板姓周,是個很溫和的人。
他知道我有過去,卻從不追問。
他只是在下雨天替我收花,在我忙不過來時替我看店,在我母親忌日那天,陪我安靜地坐一整晚。
有一天,他問我:
“沈棠,你以后還會結婚嗎?”
我看著窗外開得正好的茉莉,想了很久。
“不知道。”
“但如果有一天我再愛誰,一定不是因為不甘心,不是因為執(zhí)念,也不是因為想贏?!?br>
“只是因為和他在一起,我覺得自己像個人?!?br>
周老板笑了。
“那就很好?!?br>
是啊。
那就很好。
真正的結局,是我終于不再等誰回頭。
我自己往前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