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問裴晴，領(lǐng)證延期正好做什么。

她正在整理行李，頭也沒抬：“什么？”

我把那半張紙放到她面前。

她掃了一眼，隨手塞進垃圾桶：“周越瞎寫的游戲懲罰，你還當真了？”

“這是你的字?！?br>
“模仿的?！?br>
“裴晴，你撒謊的時候，右手會摸表帶?！?br>
她的手正按在腕表上。

房間里靜了兩秒。

她把手放下，終于看向我：“許衡，你最近非要把每件事都查個底朝天嗎？”

“我只想知道答案?！?br>
“答案就是我愛你，也會跟你結(jié)婚。但我不能因為結(jié)婚，就把所有朋友都扔了?！?br>
她說得很穩(wěn)。

像給了我一顆定心丸，也像在提醒我不要得寸進尺。

出發(fā)前一晚，兩家人在飯店吃飯。

裴晴說是婚前聚餐，順便把領(lǐng)證日子重新定下來。

席間，周越又提起投票。

“許衡，這事真別往心里去。大家不是煩你，就是覺得你在，我們得端著?！?br>
林悅給我夾了一塊魚：“哥，你從小就愛操心。大度一點，少管兩句，誰會不歡迎你？”

姐姐許妍也點頭：“你看，大家都給你臺階了?！?br>
我放下筷子：“那再投一次吧?！?br>
桌上瞬間安靜。

我看向裴晴：“不是匿名。當著我的面，你選?！?br>
“選什么？”

“明天我和孟嶼，只能去一個?！?br>
孟嶼立刻開口：“許衡，你別拿我逼她。我可以不去?！?br>
他嘴上退讓，手卻仍搭在行李箱拉桿上。

裴晴的臉色沉下來。

“七個人的計劃已經(jīng)定好了，你現(xiàn)在加進來，車票和房間都得重新安排?！?br>
“我有票。第八張。”

“那張是放行李的?！?br>
“行李可以托運?！?br>
“大家會不自在?！?br>
“所以你還是不選我?！?br>
裴晴伸手握住我的手腕，力度不重，卻不許我抽開。

“別在長輩面前鬧。你要是真想去，下次我單獨帶你?！?br>
“我只問這一次?！?br>
她盯著我，臉上最后一點耐性也消失了。

“好，我選孟嶼?！?br>
旁邊的人愣住了。

裴晴仍沒松手。

“他狀態(tài)不好，這次旅行本來就是為了陪他散心。你跟我還有一輩子，不缺這三天。”

我看著她腕上的表。

那是我賣掉母親金鐲子替她還債后，她用第一筆獎金買的。

她說戴著它，就不會再忘記誰陪她熬過最難的時候。

現(xiàn)在，那只表正壓在我的脈搏上。

我問：“那張紙上，領(lǐng)證延期正好什么？”

裴晴沉默片刻，終于嘆了口氣。

“正好讓孟嶼安心玩。他一直怕我們領(lǐng)證后，大家散了。”

“所以你早就想延期？”

“就晚一周而已?；貋碓兕I(lǐng)，什么都不耽誤?！?br>
“投票也是你發(fā)的？”

“是?！?br>
“你讓所有人投我該不該去，再把結(jié)果拿給我看？”

“我想讓你知道，不是我一個人覺得你不合適?！?br>
她甚至放軟了聲音。

“許衡，你總說我不坦白。這次我坦白了，你又接受不了?！?br>
我點了點頭。

“我接受?！?br>
裴晴神色緩和，以為我終于學(xué)會了大度。

我從包里取出那只裝著舊車票的信封，壓在她面前。

“那我們也投一次。”

“什么？”

“問題是，許衡還要不要娶裴晴。”

我舉起自己的手。

“這一票，反對?！?br>
我抽回手腕，起身往外走。

裴晴沒有追，只在身后無奈地提醒：“別走遠，明早我還要趕車。等我回來，我們再談?！?br>
飯店門關(guān)上的前一秒，我聽見周越低聲問：“許衡不會真不結(jié)了吧？”

裴晴笑了一聲。

“他舍不得?！?br>
門在我身后合攏。

而她不知道，去往南城的車，二十分鐘后發(fā)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