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場凌晨五點，顧塵蜷在折疊椅上睡得正沉。
副導(dǎo)演趙磊扯著嗓子喊了三遍，這人愣是紋絲不動。
趙磊氣笑了，隨手把手里那杯冰美式往他臉前一晃，杯口沒拿穩(wěn)，大半杯全潑在了顧塵脖子里。
冰得一激靈，顧塵猛地坐起來，嗆得直咳，耳邊卻突然響起一個毫無感情的電子音……
咚咚咚——檢測到宿主演技潛力為負(fù)，符合綁定條件。逆襲爛片系統(tǒng)啟動中。
綁定系統(tǒng)：演帝之星
宗旨：演得越爛，票房越爆。
綁定條件：宿主需在24小時內(nèi)完成一次令評審產(chǎn)生“這不正?！币蓱]的表演。
綁定狀態(tài)：已激活，倒計時23:59:58
拒絕綁定懲罰：宿主此后所有表演，都將自動觸發(fā)“腳趾摳地”效果，無論演什么觀眾都覺得你在演喜劇
顧塵瞳孔驟縮。“腳趾摳地”效果？那他這輩子的演員夢直接歸零。
“綁定?！彼谀X子里喊了一聲。
綁定成功。歡迎你，未來的爛片之王。
顧塵抹了把臉上的咖啡，嘴角壓不住地往上翹。趙磊還以為他被嗆傻了，拍了拍他后腦勺：“醒醒！今天試鏡！男三號！八句半臺詞你給我背利索了！”
丁大力捏著空紙杯沖過來，聲音劈了叉：“顧塵！你還在磨蹭什么！輪到你了！”
顧塵站起來，視線里突然彈出半透明的藍(lán)色光屏。
首發(fā)任務(wù)：在即將開始的試鏡中，讓至少兩名評審產(chǎn)生“這人怎么回事”的明確疑惑。倒計時：14分28秒。獎勵：逆襲盲盒×1。
他舔了舔嘴唇上殘留的咖啡苦味，沖丁大力咧嘴一笑：“哥，你放心，我有數(shù)?！?br>丁大力被他笑得后脊梁發(fā)涼，總覺得這小子睡了一覺，整個人透著一股說不出的邪性。
試鏡間坐著三個人。選角導(dǎo)演王姨，四十多歲金絲眼鏡，咬筆帽咬得比磨牙還響。副導(dǎo)演趙磊胖臉圓肚，低頭劃拉筆記本。
最右邊穿黑色沖鋒衣、壓著漁夫帽的年輕男人，下頜線利落，目光冷淡——導(dǎo)演韓嘯，近兩年靠懸疑短片拿了不少獎，脾氣出了名的臭。
韓嘯翻完顧塵的簡歷，眉頭皺得能夾死**。三年龍?zhí)祝铋L臺詞“小姐快跑”，這種人也配來試男三？
“開始吧?！蓖跻填^也不抬，“雨夜告白那場?！?br>顧塵走到房間中央，閉眼，醞釀五秒，然后睜開。
韓嘯后來在采訪里回憶這場試鏡，用的詞是“職業(yè)生涯中最超出理解范圍的十五秒”。
顧塵深吸一口氣，那口氣吸得又深又滿，胸腔鼓得像即將爆炸的氣球——
“知——意——！”
“知”字從胸腔深處擠出來，粗糲得像砂紙磨鐵皮；“意”字猛然拔高，破音破得理直氣壯，帶著毫不掩飾的刺耳。
整張臉?biāo)查g發(fā)力，眉毛上挑到發(fā)際線，眼皮用力下壓，嘴角向一側(cè)瘋狂抽搐，效果介于“痛徹心扉”和“腳指頭撞上門框”之間。
趙磊手里的筆“啪嗒”掉了。
顧塵渾然不覺，往前猛跨一步，右腿微屈，上半身后仰十五度，單手張開伸出，五指顫抖，像在空氣里抓一只看不見的飛蟲。
“有些話……我一直……一直……想對你說——”
斷句斷得鬼斧神工?！坝行┰挕庇旨庇挚欤拔乙恢薄鳖D住，然后“一直”重復(fù)一遍，第二個“一直”咬牙切齒。最后的“想對你說”突然提速，到了“說”字又猛然拉長，末尾拐出山路十八彎的調(diào)子。
下嘴唇持續(xù)高頻顫抖，速度堪比蜂鳥振翅，上嘴唇穩(wěn)如泰山——整張臉呈現(xiàn)出詭異的動態(tài)割裂感。
王姨摘下眼鏡用襯衫下擺擦，擦完戴上，情況完全沒好轉(zhuǎn)。她默默把眼鏡放桌上。
趙磊用筆記本擋住臉，肩膀抖得像篩糠，憋到變形的喘氣聲從本子后面溢出來。
韓嘯的右手在帽檐邊緣來回摩挲，指甲刮出細(xì)碎沙沙聲。臉色五秒內(nèi)經(jīng)歷鐵青、豬肝色、煞白三種切換。
還沒完。
顧塵深吸第二口氣，“咚”一聲單膝跪在地毯上。跪得標(biāo)準(zhǔn)，上半身卻以不可思議的角度向后仰去，頸椎彎出驚心動魄的弧線，后腦勺幾乎貼到地面——
“林——知——意——！”
三個字喊出美聲唱法的結(jié)構(gòu)?！傲帧笔悄械鸵粝鲁?，“知”是男高音攀爬，“意”是合唱齊鳴，最后一個“意”的尾音在房間里彈跳四秒才消散。
雙手交疊捂在胸口，指節(jié)用力到泛白，額頭滲出汗珠，眼神亮得嚇人——
“你笑起來的弧度……是我這輩子見過最亮的月光——”
臺詞被他拆得稀碎?！白盍恋摹币活D一挫，每個字又短又脆，然后“月……光”拖長兩倍，中間隔一口換氣，聽起來像陜北民歌的調(diào)子。
念完，繼續(xù)保持單膝跪地、捧心仰頭的造型，一動不動。
試鏡間安靜了整整十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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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咚咚——目標(biāo)評審韓嘯腦電波異常波動，判定置信度達(dá)89%。目標(biāo)評審?fù)跻绦穆十惓Ｅ噬?，判定置信度達(dá)76%。首發(fā)任務(wù)完成（2/2）。
首發(fā)獎勵已發(fā)放：逆襲盲盒×1。是否開啟？
顧塵內(nèi)心刷屏：開開開開開！
逆襲盲盒開啟——獲得以下內(nèi)容
特殊天賦①：夸張渲染（初級）——表演時表情幅度自動放大15%，讓“浮夸”成為你的個人標(biāo)簽。
特殊天賦②：臺詞亂碼（初級）——斷句和重音會自動偏離常規(guī)邏輯，賦予臺詞詭異節(jié)奏感，讓觀眾產(chǎn)生“他好像很認(rèn)真但又哪里不對”的困惑。
更多天賦將在后續(xù)表演中逐步解鎖，宿主需在實際拍攝中自行探索。
韓嘯深吸一口氣，靠近椅背，拇指摁著太陽穴轉(zhuǎn)了兩圈，聲音從牙縫里擠出來：“你給我講講……你為什么這么演？”
顧塵從地上站起拍掉膝蓋灰，表情無辜得像剛領(lǐng)了小紅花：“導(dǎo)演，我覺得阿哲這個人狀態(tài)不對?！?br>韓嘯拇指頓在太陽穴上。
“一個男的暗戀十幾年不敢開口，選暴雨天去表白，這什么心理狀態(tài)？積壓太久，情緒**了，哪來的儀態(tài)管理？必然語速失控、表情錯亂、動作夸張到自己都意識不到。單身二十三年社交經(jīng)驗歸零，鼓起全部勇氣，能優(yōu)雅到哪里去？能發(fā)出聲就不錯了?！?br>顧塵說這話時目光里透著“我真的啃了三天劇本”的誠懇。
韓嘯盯著他看了十二秒，把臉埋進手掌。
趙磊在旁邊笑得打嗝，王姨邊擦桌子邊用顫音說：“行了……你先出去吧，有結(jié)果通知你。”
顧塵鞠躬，走到門口回頭補了句：“導(dǎo)演，如果您覺得方向不對我可以調(diào)整。但我真心覺得阿哲的表白戲就該帶著**感?！?br>韓嘯從手掌里抬起半張臉，露出的那只眼睛，眼神復(fù)雜得像吞了一只活青蛙。
門關(guān)了。走廊里丁大力靠墻啃指甲，見他出來三步并兩步?jīng)_上去：“怎么樣？”
顧塵摸嘴角，笑壓不下去：“我覺得挺好?！?br>丁大力盯著他笑臉看了三秒，心里那股不對勁又躥上來：“你跟老子說實話！你里面胡搞什么了！”
“走了走了，回去說。”
兩人往樓外走。候場區(qū)其他男演員還在仰頭背詞對墻練表情。
顧塵沖每個看他的人點頭致意，笑容燦爛得像走紅毯。
丁大力把他拽出大門：“你別沖人傻笑！到底演成什么樣——”
手機響了。
丁大力接起來，表情從焦躁切到困惑，又從困惑切到茫然，最后定格在“我是不是聽錯了”的恍惚狀態(tài)。嘴里蹦出單音節(jié)：“嗯……啊……好的……行……謝謝謝謝……”
掛了電話杵在原地。
“誰啊？”顧塵問。
丁大力緩緩轉(zhuǎn)過臉，眼神放空：“選角導(dǎo)演……說你過了?！?br>“哦?！?br>“韓嘯當(dāng)場定的。”丁大力咽唾沫，“韓嘯說，雖然你演得不太常規(guī)，但這個圈子最怕沒特色。男三號給你了?！?br>---
兩人走到樓梯拐角，正好撞見剛才候場時背詞最用力的那個男演員——李顯，經(jīng)紀(jì)公司比顧塵的大三倍，來之前丁大力還跟他嘀咕過“這人是主要競爭者”。
李顯靠在墻上刷手機，抬頭看見顧塵出來，下意識往他身后瞟了一眼，沒看到第二個出來的人影，臉上那點禮貌性的微笑僵了一瞬。
“過了？”他問，語氣里帶著不加掩飾的意外。
顧塵點點頭。
李顯上下打量了他兩秒，“嘖”了一聲把手機揣回兜里，經(jīng)過顧塵身邊時停了一步，壓低聲音說了一句：“韓導(dǎo)的口味……真是越來越獨特了?！?br>說完大步走了，擦肩時肩膀帶起一陣風(fēng)。
丁大力臉一沉就要追上去，被顧塵一把拽住衣角。
“算了，”顧塵盯著李顯消失在樓道盡頭的背影，嘴角那點弧度反而更深了，“他說得沒錯，韓導(dǎo)口味確實挺獨特的?！?br>丁大力回頭瞪他：“你心怎么這么大——”
“要不然怎么能看上我呢?！?br>丁大力噎住，憋了三秒，愣是沒找到反駁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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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走出大門，三月底的橫城，天藍(lán)得不真實，幾朵云慢吞吞挪著。
丁大力還在喃喃：“韓嘯還說了，你要是拍戲把沈清歌嚇出應(yīng)激反應(yīng)，賠償從片酬里扣……沈清歌？怎么要跟沈清歌對戲？她一部戲片酬夠把咱們公司那棟破樓買下來……”
顧塵拍拍他肩膀：“哥，走，回去歇著?！?br>“歇什么歇！”丁大力突然滿血復(fù)活攥住他胳膊，“你過了！有名字！有臺詞！有感情線！咱們公司成立六年，這是頭一個正經(jīng)角色！我要給老錢打電話讓他把泡面扔了去買頓好的！”
顧塵被他拽著往前走，身后的試鏡樓在暮色里拖出長長的影。
他閉眼沉入意識，看著那兩排還在閃爍的技能圖標(biāo)——夸張渲染、臺詞亂碼——嘴角彎了一下。
明天開始，這趟爛片影帝的旅程就算正式開鑼了。
他正要關(guān)燈睡覺，系統(tǒng)提示音又響了……
咚咚咚——檢測到女主角沈清歌將在三日后進組。觸發(fā)隱藏任務(wù)：在與沈清歌的對手戲中，讓她產(chǎn)生一次“這人怎么回事”的困惑。倒計時：71小時59分58秒。
顧塵把被子拉過頭頂：“……明天再說?！?br>三秒后，系統(tǒng)又彈了一行字：溫馨提示：沈清歌去年剛拿過最佳女演員獎。她的困惑觸發(fā)閾值比普通評審高出47%。加油。
顧塵在黑暗里睜開一只眼。
這回他沒閉上。
半晌，被子里傳來一聲低低的笑：“高出47%……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