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照是大胤最會聽風(fēng)辨位的少年將軍。

可他連續(xù)五年，都摘錯了我的姻緣鈴。

直到第六年迎親前，我聽見父親親口教他：

“今年摘左邊第三枚，避開阿蘅那一枚?！?br>
“嫣兒不能遠(yuǎn)嫁，沈家還要靠她再攀一門親。阿蘅是嫡女，多等一年不算什么?！?br>
我這才知道，我五年的笑話，原來是他們一起算好的。

我轉(zhuǎn)身看向祠堂外沉默許久的太子。

“殿下，您都聽見了?！?br>
“這枚鈴，您可愿替我摘？”

……

蕭祈沒有接話。

他抬手，東宮隨行內(nèi)侍立刻上前。

“封九音廊?！?br>
沈父臉色一變。

“殿下，這是沈氏內(nèi)宅祖規(guī)，不勞東宮費(fèi)心。”

蕭祈看向廊下懸著的九十九枚銀鈴。

“既是祖規(guī)，便該當(dāng)眾守。”

沈父強(qiáng)笑。

“今日迎親在即，廊中鈴位早已定下，封與不封都一樣?！?br>
蕭祈淡聲道：“那就更該封?！?br>
內(nèi)侍帶著沈家掌事嬤嬤入廊，將廊門兩側(cè)貼上封條。

裴照一步擋在廊前。

“殿下，沈家祖規(guī)只認(rèn)原定未婚夫入廊摘鈴。”

蕭祈望向沈父。

“沈大人，祖規(guī)可有此條？”

沈父額角冒汗。

“確有舊例?！?br>
蕭祈道：“舊例寫在何處？”

掌事嬤嬤抱著鈴冊跪下。

“回殿下，鈴冊只寫女方親名入鈴，男方蒙眼辨音，摘中方可定禮，并未寫只許原定未婚夫?！?br>
裴照冷聲道：“嬤嬤年老眼花，記錯也有?！?br>
蕭祈抬眼。

“鎮(zhèn)北侯府世子，要替沈氏改祖規(guī)？”

裴照唇線繃緊。

沈父忙道：“殿下息怒，小女婚事只是家事，祠堂清靜，不敢擾了殿下，請殿下移步前廳用茶?！?br>
祠堂外傳來一陣腳步聲。

有人低聲問：“太子殿下在沈氏祠堂？”

又有人道：“裴世子又摘錯鈴了？”

賓客陸續(xù)圍到祠堂外。

沈父臉色更青。

“誰讓你們過來的！都退下！”

蕭祈道：“沈大人剛說家事，如今賓客都在，正好做個見證?！?br>
沈嫣扶著沈母的手站在門邊，眼尾泛紅。

“姐姐，今日是你和裴哥哥的好日子，你何苦鬧到殿下面前？”

我看著她。

“我鬧什么了？”

沈嫣咬唇。

“裴哥哥聽風(fēng)也會有失手的時候，你等了五年，何必差這一回？”

我轉(zhuǎn)身對掌事嬤嬤說：“把我的姻緣鈴位置重新登記。”

掌事嬤嬤看向沈父。

沈父低斥：“阿蘅！”

我取下腰間名牌。

“鈴冊寫的是沈蘅，不是父親想換到哪里就換到哪里?！?br>
賓客里有人倒吸一口氣。

沈父喝道：“住口！”

蕭祈道：“登記?！?br>
掌事嬤嬤顫著手翻開鈴冊，照著廊中現(xiàn)位寫下。

“沈蘅，右側(cè)第七排，風(fēng)鈴紋，銀舌，尾墜青穗?！?br>
裴照盯著那一行字。

“殿下當(dāng)真要進(jìn)？”

蕭祈接過內(nèi)侍遞來的黑綢。

“蒙眼?！?br>
沈父急聲道：“殿下金尊玉貴，九音廊風(fēng)口雜亂，若被鈴索絆倒，臣萬死難辭其咎?！?br>
蕭祈系好黑綢。

“孤若摘錯，自會認(rèn)?！?br>
裴照笑了一聲。

“九音廊九十九鈴，風(fēng)口三折，鈴音重疊，殿下只聽一遍，未免托大?！?br>
蕭祈邁入廊中。

風(fēng)從廊尾穿過，九十九枚銀鈴?fù)瑫r輕響。

叮鈴聲交錯成片。

眾人屏住聲。

蕭祈只走了一遍。

他停在右側(cè)第七排，抬手，指尖扣住一枚尾墜青穗的銀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