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的血槽還沒干透。
林鳶睜開眼的時候，后腦勺正硌在冰冷的花崗巖祭臺上，鼻腔里灌滿了鐵銹和腐爛桃木混在一起的怪味。她花了三秒鐘反應(yīng)過來——自己被綁了，又花了一秒想起來自己已經(jīng)死了。
上一世996加班猝死在工位上，這輩子睜開眼就被綁在**上。
運氣這種東西，跟她似乎從來沒什么緣分。
“鳶兒。”
一道溫和的男聲從頭頂傳來，音色低沉，帶著刻意壓制的悲憫，像葬禮上念悼詞的神父——“我也不想的，但這是為了天下蒼生?！?br>林鳶側(cè)過頭。
視線里出現(xiàn)一男一女。
男的穿著月白色道袍，面如冠玉，手持一柄泛著寒光的**。女的站在他身后半步，一襲水藍(lán)色長裙，臉色蒼白如紙，看起來比被綁著的林鳶還要柔弱三分。
這臺詞。這場景。這站位。
林鳶腦子里“轟”的一聲。
她想起來了。
——她穿進(jìn)了自己猝死前看的那本修真文《仙途》。
眼前這對男女就是原書的男女主，沈清寒和蘇晚晴。而“林鳶”這個角色，是原書第三章就被獻(xiàn)祭挖靈根的惡毒女配。作用是給女主送上天品靈根，然后死在**上，用生命給男女主的愛情添一筆“愧疚感”的佐料。
活脫脫一塊人形墊腳石。
林鳶深吸一口氣。
她打工三年攢錢買的房子還沒住上，老板畫的餅還沒兌現(xiàn)，她連辭職信都寫好了就等著周一拍在老板桌上——結(jié)果周日晚上猝死了。
現(xiàn)在又有人要她死？
她林鳶上輩子死在工位上，這輩子要是再死在**上，那她這兩輩子加起來，冤種兩個字都不夠?qū)懙摹?br>“林鳶，你莫要怪清寒哥哥。”蘇晚晴開口了，聲音輕得像要碎掉，“若非我的靈根為了救蒼生而碎，清寒哥哥也不會……你要恨，就恨我吧?！?br>林鳶忍不住了。
“我說，你們兩個擱這兒演什么苦情戲呢？”
沉默。
沈清寒和蘇晚晴同時愣住。
林鳶躺在那兒，語氣嫌棄得不行：“要挖我靈根就挖，還要我配合你們演一出‘生離死別大義凜然’？片酬結(jié)一下？”
“……你！”蘇晚晴臉色一白，眼眶瞬間紅了。
沈清寒眉頭緊皺，似乎沒料到平日里只會哭泣求饒的林鳶突然換了畫風(fēng)。但他很快恢復(fù)了那副悲天憫人的表情，**微微舉起：“鳶兒，我知道你心中怨恨。但晚晴的靈根是為了封印魔淵才碎的，若不及時移植新的靈根，她活不過這個月。而你——”
“而我活該**？”
林鳶打斷他，嘴角勾起一個弧度，“因為我只是個外門弟子，靈根普通，天賦平平，活著浪費空氣死了浪費土地？所以我的靈根給她，就叫物盡其用？”
沈清寒眼神一暗：“你不是普通靈根。你體內(nèi)有——”
他話說到一半，突然停住了。
林鳶捕捉到了那一瞬間的心虛。
不是普通靈根？
她想起原書中一個語焉不詳?shù)募?xì)節(jié)：蘇晚晴移植靈根之后，修為暴漲，從筑基初期一舉突破到筑基后期。而原書中對這段情節(jié)的解釋只是“天品靈根，自然不凡”。
如果原主真的只是普通靈根，蘇晚晴怎么可能突破得那么離譜？
她正想著，眼前突然一花。
視線里的沈清寒變了。
他的身體周圍開始浮現(xiàn)出一層淡淡的黑霧，像是被什么污濁的東西包裹著。那黑霧濃稠黏膩，帶著一股若有若無的血腥味。林鳶眨了眨眼，以為自己出現(xiàn)了幻覺，但那黑霧不僅沒有消失，反而越來越清晰——
一行金色的字跡從黑霧中浮現(xiàn)出來。
罪孽值：87點
下面還有一行小字，像是用朱砂刻上去的：偽善、**、謀害同門。
林鳶瞳孔微縮。
她下意識地轉(zhuǎn)頭看向蘇晚晴。
同樣的黑霧。更濃。
罪孽值：132點
奪人靈根、栽贓陷害、謀害同門。
“奪人靈根”四個字像一根**進(jìn)了林鳶的太陽穴。她腦子里有什么東西正在快速拼湊——原主的靈根、蘇晚晴移植后的暴漲、沈清寒那句沒說完的話——
她的靈根不是普通靈根。
而且，從一開始，他們要的就是她的靈根。
什么“蘇晚晴靈根為了救蒼生而碎”，什么“不得已而為之”——全**是劇本。蘇晚晴需要一個天品靈根，而“林鳶”這個無依無靠的外門弟子，恰好擁有一個。
從始至終，這就是一場**。
一道冰冷的機(jī)械聲突然在她腦海中炸開：
檢測到宿主瀕危狀態(tài)，符合激活條件。
天道功德簿已激活。
新手任務(wù)：反殺獻(xiàn)祭者。任務(wù)獎勵：功德點+100。失敗懲罰：死亡。
祝宿主——活下去。
那道聲音落下的瞬間，林鳶感覺一股熱流從心臟涌出，沿著經(jīng)脈蔓延到四肢百骸。力量不大，但剛好夠——
沈清寒的**落下。
林鳶動了。
她用盡了全身最后一點力氣，猛地側(cè)身，**擦著她的肩膀刺入**的石縫，距離她的靈根只差三寸。沈清寒一愣，下意識想要抽刀再刺——
林鳶一口咬在他的手腕上。
她咬得極狠，牙齒直接撕開了皮肉，溫?zé)岬难窟M(jìn)嘴里。沈清寒吃痛松手，**“咣當(dāng)”一聲掉在**上。林鳶猛地翻身，背在身后的雙手拼命摩擦**的刀刃，繩子和刀刃摩擦了三四下后終于崩斷。
三秒鐘。
她從**上滾下來的時候，功德簿又響了：
反殺成功。功德點+100。新手任務(wù)完成，額外獎勵已發(fā)放。
檢測到宿主第一次見血，觸發(fā)額外獎勵：基礎(chǔ)體術(shù)·碎骨（可直接灌頂）。
是否灌頂？
林鳶在心里吼了一聲：“灌！”
一股陌生的記憶瞬間涌入腦?！鞘菬o數(shù)次搏殺積累下來的戰(zhàn)斗本能，每一招都直擊要害。她的身體比大腦先一步行動，反手抄起**上的**，一腳踩住正在掙扎起身的沈清寒的手腕，刀尖抵在他的喉嚨上。
“別動?！?br>她說這兩個字的時候聲音很輕，輕到像是怕吵醒了誰。
但沈清寒不敢動了。
因為他看到了林鳶的眼神。
那雙眼睛以前是軟的，是怯的，是看到他就會低下去不敢對視的。但現(xiàn)在不一樣了。那雙眼睛里沒有憤怒，沒有恐懼，只有一種冷到骨子里的——計算。
就像**在稱量一只豬的重量。
“林鳶！你瘋了！”蘇晚晴尖叫起來，“你怎么敢——”
林鳶沒理她。她現(xiàn)在滿腦子都是功德簿剛才顯示的那行字。
奪人靈根。
她的靈根被奪了。或者說，曾經(jīng)被奪過。
她手里的**又往下壓了半寸，一條細(xì)細(xì)的血線出現(xiàn)在沈清寒脖子上。她低下頭，看著這個原書中被描述成“溫潤如玉、心懷蒼生”的男主，忽然笑了。
“問你個問題?！?br>沈清寒喉結(jié)滾動了一下。
“你說我體內(nèi)有靈根，那我的靈根——為什么會在蘇晚晴身上？”
“你、你在說什么……”
“87點罪孽值，一項是偽善，一項是**，一項是謀害同門?！?a href="/tag/linyuan4.html" style="color: #1e9fff;">林鳶念得一字一頓，“偽善我懂，**我也懂，這個謀害同門——”
她彎下腰，聲音輕得像耳語：“是誰指使你來的？”
沈清寒的瞳孔猛地縮成針尖。
“我不知道你在——”
**又往下壓了半寸。
“我真的會殺了你。”林鳶的語氣像在陳述天氣，“你信不信？”
沈清寒信了。
因為她說這句話的時候，連眼皮都沒眨一下。
“……是清虛峰的人?！鄙蚯搴淖齑筋澏吨鲁鰩讉€字，“三年前，有人花大價錢買你的靈根。我們只是負(fù)責(zé)……負(fù)責(zé)移植?！?br>“誰買的？”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我只知道對方開出的條件是——事成之后，給你扣一個‘走火入魔、自爆靈根’的死亡理由，沒人會追究一個外門弟子的死因?！?br>三年前。
林鳶在心里默默記下這個時間。
功德簿突然又震動了一下：
獲取關(guān)鍵信息：靈根被奪真相（初步）。觸發(fā)支線任務(wù)——
任務(wù)目標(biāo)：查明靈根被奪的全部真相，并讓所有參與者付出代價。
任務(wù)期限：無限制。
任務(wù)獎勵：破封印術(shù)（可**靈根封印）、功德點+500。
宿主當(dāng)前功德：100點。功德商城已開啟。建議優(yōu)先兌換：斂息術(shù)（30點）、基礎(chǔ)身法·踏雪無痕（50點）。
“林鳶！”
蘇晚晴沖了過來，一把抱住沈清寒，眼淚啪嗒啪嗒掉下來：“你放過他！你要恨就恨我，清寒哥哥他只是——”
“他只是拿了錢來殺我的?！?br>林鳶直起身，把**在袖子上擦干凈，“你也是拿錢的，還是只是蠢？”
蘇晚晴的臉一下子白了。
林鳶沒再廢話。她轉(zhuǎn)身朝密室門口走去。
密室的石門緊閉，但旁邊有個機(jī)關(guān)，她摸了一下就找到了。石門緩緩打開，深夜的風(fēng)灌了進(jìn)來，帶著草木和露水的味道。
她踏出一步，頓了頓。
身后，沈清寒在蘇晚晴的攙扶下踉蹌著站起來，脖子上還滲著血。
“林鳶?！彼е?，聲音終于撕掉了那層偽善的面具，“你以為你能逃到哪兒去？明天一早，全宗門都會知道外門弟子林鳶修煉魔功、偷襲同門。你以為你——”
林鳶回頭看了他一眼。
就一眼。
“你說得對。我確實逃不掉?！?br>她忽然笑了。那個笑容在月光下顯得格外好看，好看的讓沈清寒后背一涼。
“所以我沒打算逃。”
她舉起左手。
功德簿在她掌心投出一道只有她能看見的光幕，上面是她剛才兌換的東西：
兌換成功：斂息術(shù)（30點）、踏雪無痕（50點）。剩余功德：20點。
“明天一早，你覺得是你先讓全宗門知道‘林鳶是魔修’，還是——我先讓全宗門知道‘沈清寒買賣同門靈根’？”
沈清寒臉色煞白。
“你沒有證據(jù)?！?br>“我不需要證據(jù)?！?a href="/tag/linyuan4.html" style="color: #1e9fff;">林鳶轉(zhuǎn)過身，抬腳邁出門外，“我只需要讓戒律堂覺得‘這事需要查一查’，就夠了。”
“你敢！”
林鳶沒回頭。
她踏入深夜的宗門雜役區(qū)，身影很快被黑暗吞沒。
但她最后那句話，被夜風(fēng)清清楚楚地送回了密室里：
“我上輩子已經(jīng)死過一次了。這輩子再死一次，好像也不虧?！?br>“倒是你——你的罪孽值，我記下了?！?br>石門在她身后轟然關(guān)閉。
風(fēng)很大，吹得她的頭發(fā)糊了一臉。
林鳶靠著墻，低頭看了一眼功德簿的面板。她的數(shù)據(jù)清清楚楚地浮在眼前：
宿主：林鳶
罪孽值：5點（原主曾欺凌弱小——已記錄）
功德點：20
境界：練氣三層（原主修為，不值一提）
功法：基礎(chǔ)體術(shù)·碎骨（灌頂）
體術(shù)：踏雪無痕（初窺門徑）
雜物：斂息術(shù)（初窺門徑）
“練氣三層。”她自言自語，舔了舔嘴角的血，“剛才那一刀，差點就沒力氣捅下去了。”
然后她笑了。
不是苦笑，也不是冷笑。
那是一種野心家看到獵物時才會露出的笑。
“先活下來?！?br>她把功德簿面板收起來，撐起身體，朝著雜役房的方向走去。
“然后——欠我的，一個都別想跑?！?br>月亮隱入了云層。
雜役區(qū)的一間破屋子里，有人點燃了一盞油燈。
燈下，林鳶盤膝坐著，功德簿懸浮在她面前。
每日簽到：功德點+10。已到賬。
功德商城LV1已開啟。當(dāng)前可兌換物品：淬體丹（20點）、養(yǎng)氣丹（15點）、基礎(chǔ)符箓（10點/張）、基礎(chǔ)法術(shù)改良（50點/次）……
溫馨提示：宿主當(dāng)前功德點過低，建議優(yōu)先完成功德任務(wù)獲取收益。每日隨機(jī)任務(wù)將于明早刷新。
林鳶盯著那些兌換選項看了很久，最后把目光落在商城最底部的一個灰**標(biāo)上。
那個圖標(biāo)上面沒有任何說明，只有一行小字：
下一級商城解鎖條件：累計消耗功德點達(dá)到500。解鎖后新增：功法推演、體質(zhì)蛻換、業(yè)障轉(zhuǎn)移。
功法推演。
她想起了沈清寒說她“不是普通靈根”。
如果她曾經(jīng)擁有天品靈根，那被移植到蘇晚晴體內(nèi)之后，她現(xiàn)在還剩什么？
功德簿像是感應(yīng)到了她的想法，突然彈出一條提示：
檢測到宿主靈根異常：當(dāng)前顯示為下品水靈根（偽裝）。實際靈根類型——無法識別。
推測：靈根被封印或替換。需使用破封印術(shù)檢測。破封印術(shù)獲取方式：完成支線任務(wù)“查明靈根被奪真相”。
林鳶沉默了很長時間。
“所以我現(xiàn)在用的，是個假的?！彼卣f，“真正的靈根，在蘇晚晴身上?！?br>功德簿沒回答。
它只是一個工具，不會安慰人。
但它在最后彈出了一行字：
宿主，你還活著。
只要活著，什么都能拿回來。
林鳶看著那行字，忽然笑了。
“功德簿?！?br>她問，“你的功德任務(wù)里——有**這一項嗎？”
……有的。
度化****者，即可獲得其罪孽值對應(yīng)的功德點。方式不限。
“不限？”
不限。
林鳶把功德簿合上，躺在那張吱呀作響的破床上，盯著漏風(fēng)的屋頂。
“那等我養(yǎng)好傷，”她閉上眼睛，“咱們?nèi)ザ热??！?br>功德簿安靜了三秒，然后彈出了今晚的最后一條提示：
已收錄任務(wù)目標(biāo)：沈清寒（87點）、蘇晚晴（132點）。
宿主，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