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到醫(yī)院的。

推開急診室大門的那一刻。

我眼前一黑，直接一頭栽倒在冰冷的地板上。

醫(yī)生剪開我的衣服時倒吸了一口涼氣。

“這姑娘是被扔進微波爐里烤了嗎?！?br>
“血壓掉沒了，快推進搶救室?！?br>
重度燒傷加二次重度感染。

全身表皮壞死率達到百分之四十。

直接誘發(fā)了多器官衰竭。

醫(yī)院連夜下達了**通知書。

我媽趕到醫(yī)院時。

看著滿手是血的醫(yī)生，直接在走廊上哭暈了過去。

醒來后她不顧尊嚴地跪在地上給醫(yī)生磕頭。

把額頭磕得青紫。

“求你們救救我女兒，多少錢我都出?！?br>
在ICU里躺了整整三天。

我才憑借著微弱的求生意志。

硬生生從鬼門關(guān)爬了回來。

當(dāng)我被推回普通病房時。

全身包裹得像個白色的蠶繭。

護士給我換藥。

看著那些坑坑洼洼像蜈蚣一樣盤踞在手臂上的增生疤痕。

護士都忍不住紅了眼眶。

“小姑娘，你得堅強點。”

“以后這疤怕是去做激光也去不掉了。”

我木然地看著天花板。

平靜地說。

“沒關(guān)系，留著挺好的?！?br>
這些惡心的疤痕是在時刻提醒我別再犯賤。

這三天里。

顧言洲一個電話都沒有打過。

他好像完全忘記了我的存在。

住院的第五天。

我媽拿著繳費單去窗口續(xù)交住院費。

回來時她臉色慘白得嚇人。

整個人都在控制不住地發(fā)抖。

“媽，怎么了。”

我啞著嗓子問。

她眼圈通紅強撐著不讓眼淚掉下來。

“沒事，媽去給你倒杯水?！?br>
“絮絮，錢夠的，你安心養(yǎng)病?！?br>
她話音剛落口袋里的手機就響了。

是她打工的那家高端餐廳的經(jīng)理打來的。

她慌亂地躲到走廊去接電話。

可聲音還是隱約傳了進來。

“張經(jīng)理，為什么啊。”

“我做得好好的，為什么要突然辭退我?！?br>
“什么叫有客人投訴我不衛(wèi)生?！?br>
“我每天都把后廚打掃得干干凈凈，從來沒出過錯?！?br>
“傳染?。俊?br>
“我女兒只是免疫系統(tǒng)疾病，根本不傳染的。”

“你們不能這樣斷了我們的活路啊?！?br>
我**聲音從懇求到激動。

最后變成了滑落在地的絕望嗚咽。

她掛了電話靠在墻上肩膀劇烈地聳動著。

我心里猛地一沉。

病房門被推開。

收費處的護士長板著臉走了進來。

“宋知絮的家屬是吧?！?br>
“ICU的費用加上后續(xù)的高額特效藥，一共還欠十五萬?！?br>
“請在今天之內(nèi)結(jié)清?！?br>
“不然我們只能給你辦停藥出院了?！?br>
我媽徹底懵了。

她沖上去抓住護士長的手。

“護士長，我們才剛交了五萬進去啊?！?br>
“怎么會這么快就沒了?！?br>
“那點錢在ICU搶救室里一天就燒完了?！?br>
護士長不耐煩地甩開她的手。

“交不起錢就別占著床位?！?br>
一個平時對我媽很和善的小護士悄悄拉了拉我**衣角。

“阿姨。”

“我聽說有人給上面打了招呼?！?br>
“讓我們催著點你們的費?！?br>
我媽呆立在原地。

最后一絲血色也從她臉上褪去。

失業(yè)。

催費。

這一切都來得太巧太狠了。

除了在海城一手遮天的顧言洲。

沒人能把我們逼到這個絕境。

他要掐斷我們母女所有的生路。

逼我像狗一樣爬回去向他低頭。

我死死咬著嘴唇。

顫抖著手拿起床頭的手機。

撥通了那個爛熟于心的號碼。

電話響了三聲被接起。

那頭是米其林餐廳里悠揚的小提琴聲。

顧言洲的聲音帶著一絲慵懶的笑意。

“終于肯主動找我了?！?br>
“苦肉計玩不下去了，想通了？”

我用盡全身力氣從干裂的喉嚨里擠出幾個字。

“卡我的醫(yī)藥費，辭退我媽?！?br>
“全是你做的，對嗎?！?br>
電話那頭頓了一下。

顧言洲輕笑一聲語氣里滿是傲慢。

“知絮，你不能總這么不懂事?！?br>
“我讓你來沙灘你不來?！?br>
“讓你給綿綿道歉你也不肯。”

“你總得為你自己的任性付出點代價不是嗎?！?br>
“明天你買一束花?！?br>
“去派對上推倒她的地方當(dāng)眾給她鞠躬道歉?！?br>
“只要她點頭原諒你我馬上給你轉(zhuǎn)二十萬?！?br>
“夠**下半輩子不用工作了。”

他以為他依舊是那個可以掌控我一切的神。

我聽著電話里他理所當(dāng)然的施舍。

突然笑了。

笑得眼淚從紗布的縫隙里滾落。

笑自己的三年青春喂了狗。

“顧言洲。”

我一字一頓地對著話筒說。

“你的錢留著給你和蘇綿買棺材吧?！?br>
我直接掛斷了電話。

拔出手機卡。

用力折成兩段扔進了床底的縫隙里。

當(dāng)天下午我強撐著虛弱的身體辦了出院手續(xù)。

回到出租屋翻出所有的證件。

“媽，我們?nèi)ヒ粋€沒有太陽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