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瀾推開化妝間的門。
鏡前燈正對著門，有些刺眼。
男友于呈之已經(jīng)結束了LN的品牌活動，換上了常服，正在對鏡撥弄頭發(fā)。
此時化妝間內(nèi)就剩他一個人。
夏瀾以為他是特意避人耳目，單獨跟自己相處，便沒多想，像以往一樣幫他收拾散落在桌上的隨身物品。
“我剛碰到張導了，他那有個飯局，邀請我一起去?！庇诔手恼Z氣自然平常。
夏瀾正在收拾的手不自覺一頓。
張導？
身為演員的夏瀾腦海里僅用一秒就對上了號。
張雨，實力強勁的大導演，拿過很多國際大獎。但他本人私生活混亂，還葷素不忌，身邊男男**的很多。
連夏瀾這樣的邊緣小演員，都聽說他玩得很開。
且他有個怪癖，喜歡和情侶玩三人行。
“他為什么邀請你？”
“他有部新電影正在物色男主角，我想爭取一下。你收拾收拾，跟我一起去。”
一個精致的紙袋子遞到夏瀾跟前，袋口敞著，里面躺著一條紅色的真絲吊帶裙。
“……什么意思？”
夏瀾沒接，聲音冷了一個度。
于呈之卻沒有察覺。
“帶你去多結識點人脈，張導這人很好說話，只要你乖一點，你想在他電影里要個有名有姓的角色也不是難事?！?br>“……”
夏瀾盯著他。
幾秒鐘的沉默里，她感覺自己額角在突突地跳。
“于呈之?！彼柿搜?，“這就是你帶我來的原因？”
來之前夏瀾就有些意外，從不和自己同框出現(xiàn)的于呈之，忽然說要帶她來國際奢牌活動會場見世面。
結果她會場都沒進去，就這么在外面干等到結束。
原來真正要帶她見得，是這種骯臟的世面。
于呈之沒有反駁，淡然地笑著。
面對夏瀾質(zhì)問的眼神，他竟不覺得心虛，反而一臉見怪不怪的坦然。
紙袋里的裙子被取出，是VA最新款，紅酒艷香。
“這是我特意給你買的?！彼麑⒌鯉乖?a href="/tag/xialan3.html" style="color: #1e9fff;">夏瀾身前比劃，目光從裙子下擺緩緩上移，落在她的胸口，“換上看看。”
夏瀾被這道視線燙了一下，猛地揮手將裙子打落在地。
像是揮開了什么令人惡心的臟東西。
她冷著臉，一字一句道：“我、不、去！”
于呈之的笑容僵住。
他看了地上的裙子一眼，再看向她，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模樣。
“我這也是為你好?！?br>這句話真耳熟，她好像聽過無數(shù)遍。
打壓她，嫌她接的劇本角色上不了臺面；貶低她，嫌她穿衣打扮寒酸的時候。
他都會說這句話。
“你知道你為什么只能演那些無關緊要的小配角嗎？你把自己看得太清高了，娛樂圈靠的是人脈，有時候一些無足輕重的付出是必要的?！?br>夏瀾后退了半步。
為了他的男主角，她成了無足輕重的付出？
于呈之是怎么將這話如此平常地說出口的？
胃里有一股酸澀在往上頂，她的指尖不自覺用了力，指甲在掌心摳出了深深的月牙印。
夏瀾死死盯著于呈之的眼睛。
四年前他們一起跑龍?zhí)椎臅r候，他還對圈內(nèi)的潛規(guī)則嗤之以鼻，那時候的他眼里有光，是干凈的。
而現(xiàn)在，這雙眼睛正冷眼看著她，說：“一些無足輕重的付出是必要的?！?br>一時之間，夏瀾覺得眼前的人很陌生。
于呈之見她不反駁了，以為她聽進去了，上前抓過她的手，語氣軟下來，像在哄一個不懂事的小孩。
“瀾瀾，我知道你不喜歡這種局，你當是為了我，好不好？等我拿下這個男主角，我保證以后再也不讓你受這種委屈。這在圈內(nèi)很正常，我能接受，也不會嫌棄你的。”
不嫌棄？她？
夏瀾忽然笑了一下，“不好意思，我有潔癖，我嫌棄你?！?br>她抽回手，手背在衣服上用力蹭了蹭。
“你……”
于呈之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多說無益。
夏瀾低頭看向地上那條刺目的紅色吊帶裙，像是在看沒有對于呈之祛魅的自己。
她提起腳，鞋底用力地在裙身上碾了過去。
頭也不回地走向門口。
“你想清楚了?！庇诔手幚涞穆曇魪纳砗髠鱽怼！澳悻F(xiàn)在走出這個門，我們就**了?！?br>夏瀾的手指搭在冰冷的門把手上，停頓了兩秒。
她沒有回頭，聲音變得異常平靜。
“于呈之，從你將這種骯臟的想法說出口的那一刻，我們就已經(jīng)**了?！?br>她唇角扯出一抹譏笑，像是在笑他，又像是在笑自己。
“你自己要去賣**，我不攔著，但別來惡心我?！?br>門在身后重重合上，發(fā)出一聲沉悶的巨響。
—
夏瀾走得急，胃里還在隱隱發(fā)緊。
她走向走廊盡頭的露臺，推門的時候發(fā)現(xiàn)自己的手在微微發(fā)抖。
氣的。
她雙手撐住欄桿，閉眼深吸兩口氣，卻怎么也壓不下心頭翻涌的躁意。
剛沒發(fā)揮好，應該再給于呈之一個大耳刮子的。
她低頭，在包里胡亂翻找，來回摸了幾遍，都沒找到她的煙盒。
連盒破煙都和她作對？
正煩著，手機響了。
夏瀾翻找的動作頓住，瞥了一眼屏幕上來電顯示，是個沒存過的陌生號碼。
她的第一反應是之前投了試鏡簡歷的劇組打來的。
她閉眼清了清嗓子，強迫自己進入工作狀態(tài)，按下接聽鍵。
“喂，**?！甭曇粑⑽⒂行﹩?，但保持了平穩(wěn)。
電話那頭傳來的，卻是繼母方書顏那甜膩到發(fā)齁的聲音。
“瀾瀾啊，什么時候回來吃個飯吧，你都大半年沒回來了，**爸也想你了?！?br>那聲音灌進耳朵里，讓本就胃里發(fā)緊的夏瀾干嘔了一下。
嘖，真是**扎堆。
明明最不想她回去的就是方書顏，還非要在這惺惺作態(tài)。
夏瀾瞬間失去耐心，沒給對方說第二句的機會。
“我沒空，你們一家三口慢慢吃吧?！?br>說完，她干脆利落地掛斷了電話，順手將這個號碼拉進了黑名單。
她把手機甩回包里，繼續(xù)翻找，終于在夾層深處翻到了那個許久未動的煙盒。
盒子有些壓扁了，但里面沒壞。
她抽出一根細煙銜在唇間，準備點火，卻發(fā)現(xiàn)自己沒帶火機。
“……”
算了，不抽了。
她取下煙，捏在指尖看了看，正想往一旁的垃圾桶里丟。
一聲清脆的“咔嗒”聲響起。
角落忽然伸來一只骨節(jié)分明、膚色冷白的手，將幽藍的火苗遞到了夏瀾跟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