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我看著周硯禮,忽然笑了。
“你扣我證件?”
他眉頭緊鎖。
“不是扣,是暫時替你保管?!?br>
“你最近情緒太不穩(wěn)定,我怕你一沖動,把事情鬧到不可收拾?!?br>
我一步步走近。
“不可收拾?”
“我被停職了,我媽住院了,我家門口被潑紅漆了,你覺得還不夠不可收拾?”
周硯禮臉上閃過一絲狼狽。
“我會處理?!?br>
“你處理什么?”
我指著墻上那幅兒童畫。
“處理到我的婚紗照被取下來?”
“處理到許曼穿著我的圍裙,在我的廚房煮湯?”
“處理到她兒子把我家畫成他們的新家?”
許曼眼淚掉下來。
“知意姐,我真的沒想搶你的東西。豆豆沒有爸爸,他只是太喜歡硯禮哥了?!?br>
我看向她。
“所以你就讓他喊我丈夫爸爸?”
“所以你就讓他住進我家?”
“所以你就能把我的婚紗照摘下來?”
她被我逼得后退一步,哭得更兇。
“我沒有,我只是怕孩子難過……”
周硯禮沉聲打斷我:
“沈知意,你夠了?!?br>
又是這句話。
夠了。
好像我每一次說疼,都是不懂分寸。
他走到墻邊,取下那張畫。
我以為他終于知道不合適。
可下一秒,他把畫小心卷起來,遞給許曼。
“先收好,別讓孩子看見難過。”
我站在那里,渾身血液一點點涼透。
原來他不是要撕掉。
他只是怕孩子難過。
我輕輕問他:
“那我呢?”
周硯禮抬眼。
我重復(fù)一遍:
“我看見這張畫,會不會難過,你想過嗎?”
他嘴唇動了動。
許曼卻搶先哭著說:
“都是我的錯,我現(xiàn)在就帶豆豆走。哪怕睡樓道也沒關(guān)系,反正我這種沒人要的女人,本來就不該奢望有個家?!?br>
她說完,拉著孩子就要往外走。
豆豆哭著抱住周硯禮。
“周爸爸,我不走,我想住在這里?!?br>
周硯禮立刻蹲下哄他。
“別哭,沒人趕你走?!?br>
我的眼淚忽然就停了。
沒人趕你走。
那誰走?
我嗎?
我轉(zhuǎn)身進臥室,把衣柜打開。
我的衣服被擠在角落,許曼的外套掛在最順手的位置。
床頭柜上放著她的發(fā)圈。
我和周硯禮的合照,被反扣在抽屜里。
我一件一件把衣服塞進行李箱。
周硯禮跟進來,語氣壓著火:
“沈知意,你又要鬧什么?”
“讓開?!?br>
“你去哪兒?”
“醫(yī)院,陪我媽?!?br>
“那把證件放下?!?br>
我抬頭看他。
他別開眼,語氣硬邦邦的:
“我不是限制你,是怕你拿著證件去辦什么沖動的事?!?br>
我笑了。
“比如離婚?”
他臉色驟然難看。
“就因為這點事,你要離婚?”
這點事。
我差點笑出眼淚。
原來我的名聲,我的工作,我**身體,我的家,我的婚紗照,我的證件,在他眼里加起來,也只是這點事。
我沒再和他爭。
拖著行李箱走到玄關(guān),我把鑰匙從鑰匙扣上拆下來,放在柜子上。
聲音很輕。
可周硯禮像被什么刺到,猛地看過來。
“沈知意,你什么意思?”
我看著他。
“周硯禮,你那么想給她一個家?!?br>
“這個家,我讓給她。”
許曼哭著搖頭:
“知意姐,你別這樣,我真的可以走?!?br>
我沒有看她,只看著周硯禮。
“證件你愿意扣,就扣著?!?br>
“房子你愿意讓,就讓著。”
“你這個人,我不要了?!?br>
周硯禮臉色徹底變了。
“沈知意,你別后悔?!?br>
我拉開門。
門外紅漆還沒清理干凈,干在門板上,像一灘舊血。
我拖著行李箱走進電梯。
門合上前,周硯禮忽然往前邁了一步。
許曼在他身后哭著喊:
“硯禮哥,豆豆嚇哭了!”
他腳步頓住。
也就是這一下,我終于看清了。
他不是來不及追我。
他是又一次,選了別人。
電梯門一點點合上。
豆豆抱著那幅畫,小聲問:
“周爸爸,阿姨走了,我的畫可以貼回去了嗎?”
周硯禮僵在原地,沒有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