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前半生最大的軟肋,是閨蜜白露。
客戶刁難,我替她喝到胃出血;
同事排擠,我砸了對方的飯碗替她出頭;
甚至街角混混的拳頭砸下來,也是我用單薄的脊背生生替她扛下。
那時候,顧澤總是一邊紅著眼眶罵我瘋了,一邊心疼地用棉簽沾著藥水,極盡溫柔地幫我清理傷口。
他罵得有多兇,手上的動作就有多輕。
后來,白露被騙得家破人亡,欠下巨債。
我再次當了她的救世主。
半個月不眠不休,我跑斷了腿,終于把騙子送進監(jiān)獄,替她討回了公道。
顧澤笑我傻,卻還是每天變著花樣給我送去溫熱的飯菜。
直到新婚前夜,一通來自婦產(chǎn)科的急電。
白露流產(chǎn)大出血,手術室外無人簽字。
我連婚紗都來不及換,跌跌撞撞地沖進病房。
我以為是那個騙子糾纏,紅著眼質(zhì)問她:“是不是那個**干的?這孩子到底是誰的?”
白露沒有回答,只是瑟縮著將目光投向了病床邊。
那里,坐著本該在籌備我們婚禮的顧澤。
我渾身的血液瞬間凝固。
顧澤緩緩抬起頭,表情平靜得近乎**:“別問了,孩子是我的?!?br>
……
我張了張嘴,喉嚨像被什么東西卡住了一樣。
過了好久,我才找回自己的聲音。
“你說什么?”
白露死死攥著被單,渾身抖得像篩糠一樣。
顧澤淡淡地掃了她一眼,放下手里削了一半的蘋果。
他站起身,繞過病床,嚴嚴實實地把白露擋在身后。
“林舒,有什么火你沖我發(fā)?!?br>
“這件事……真的只是個意外?!?br>
他停頓了幾秒,似乎在腦海里組織措辭。
“一個月前,我手頭上那個度假村的項目。”
“開發(fā)商那邊非要約我私下聊聊,看能不能通融一下設計標準?!?br>
“我沒料到,他們會在我的解酒湯里動腦筋……”
我無力地閉上眼睛。
一個月前,正好是我去外地出差的那段日子。
那時候,顧澤每天晚上都會給我打視頻電話報備行程。
他掛斷后,白露就會接著打過來。
她會跟我聊她新買的綠植、小區(qū)里新來的流浪貓,還有顧澤每天的動向。
“放心吧,他天天除了畫圖就是發(fā)呆,連個母蚊子都不放過?!?br>
每次她都笑嘻嘻地這么說。
可唯獨有一晚,我們誰也沒聯(lián)系上誰。
那天顧澤說有推不掉的應酬,而白露說自己偏頭痛早早就睡了。
原來,那一晚,他們是在瞞著我,滾在了一起。
見我久久不說話,白露帶著哭腔開口了:
“小舒,是我對不起你,我真該死?!?br>
“等我身體好一點,我立刻搬出你們的公寓。你別生氣好不好?”
“你上次體檢報告說你肝火旺,不能動氣的。”
我氣極反笑,只覺得荒謬到了極點。
“對不起我?”
“真要是覺得對不起我,事后不知道吃避孕藥嗎?”
白露的臉瞬間褪去了最后一絲血色。
她的語氣變得更加卑微和小心翼翼:
“當時……我以為吃一次沒事的……”
“小舒,如果我徹底搬走,以后再也不和顧澤見面。”
“你……還能不能要我這個閨蜜?”
我死死盯著她,心口像被鈍器狠狠砸了一下。
“閨蜜?專挑未婚夫下手的閨蜜嗎?”
顧澤眉頭緊鎖,語氣里帶上了警告的意味:
“林舒,說話別這么難聽?!?br>
我重新看向他。
抱著最后那一絲近乎愚蠢的期盼:
“你現(xiàn)在,跟我回家?!?br>
然而,顧澤遲疑了。
他看了看我,又轉頭看了看病床上虛弱的白露。
“露露現(xiàn)在這個樣子,身邊真的離不開人。”
露露。
多么親昵的稱呼。
我扯了扯嘴角,笑得比哭還難看。
原來在我看不見的角落里,他們之間的界限,早就徹底模糊了。
我往后退了一步,死死盯著顧澤:
“我們在一起二十八年,到底算什么?”
他抿了抿嘴唇,避開了我的視線。
“算我**?!?br>
“林舒,我對露露真的沒有任何男女之情,這次純粹是個意外?!?br>
“但我知道我對不起你,我會補償你的。下周的設計部總監(jiān)競選,我會把我的那一票投給你?!?br>
“我們的婚禮照常舉行,等露露出了院,我們立刻去民政局領證?!?br>
我靜靜地看著他,足足看了三秒,然后毫不猶豫地轉身離開。
就在病房門關上的那一瞬間,里面?zhèn)鱽砹藟阂值目蘼暋?br>
那哭聲,我聽了整整二十一年。
我的腳步下意識地頓了頓,里面的對話便毫無遮攔地傳了出來。
“阿澤……怎么辦?小舒是不是真的要跟我斷交了?”
“我是不是毀了你們的幸?!?br>
顧澤的聲音聽起來有些沉悶和疲憊:
“放心吧,她那個人向來大大咧咧的,過幾天氣消了就好了?!?br>
“更何況,我們兩家是世交,婚期都定了。”
“這段時間你先安分守己一點。”
“等我們結了婚,她自然會慢慢原諒你的?!?br>
“畢竟,她這人最見不得你受委屈,護短得很?!?br>
心臟仿佛被重重地錘了一下,從劇痛漸漸變得麻木。
護短。
原來在他們眼里,我的在乎和保護,只是他們肆無忌憚傷害我的**。
因為她沒有父親,母親又常年臥病在床。
因為她家境貧寒,總是被人看不起。
所以我才傻傻地擋在她面前,一擋就是二十一年。
卻把自己活成了一個“堅強、不會受傷、不需要保護”的鐵人。
所以他們背叛我的時候才毫無顧忌,覺得我反正大大咧咧,反正最后都會原諒。
可是這一次,我不想再當誰的守護者了。
以后,我的偏執(zhí)和保護,只留給我自己。
手機在口袋里震動了兩下,是我媽發(fā)來的微信:
小舒,明天的婚禮,伴娘真的只請白露一個人嗎?
我深吸一口氣,顫抖著手指回復:
媽,明天的婚禮,新郎和伴娘,都換人吧。
眼淚無聲地砸在屏幕上。
替我按下了發(fā)送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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