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晴第二天下午到了南城。

我在舊車站采訪退休站務(wù)員，出來時(shí)，她正站在臺階下。

連續(xù)幾天沒睡好，她眼底發(fā)青，襯衫也皺了。

可看見我，她還是先把一杯熱豆?jié){遞過來。

“你胃不好，別空腹?！?br>
我沒有接。

她把豆?jié){放在旁邊石欄上：“車是晚上七點(diǎn)。你東西多的話，我叫人寄回去?！?br>
“我不回?！?br>
“領(lǐng)證可以再緩幾天?！?br>
“不是緩?！?br>
“那你想讓我怎么做？”

她聲音壓得很低，仍舊保持著慣有的克制。

“投票的人，我讓他們逐個(gè)給你道歉。以后旅行都帶你，孟嶼那邊我也會保持距離。”

“如果我沒走呢？”

她怔了怔。

“什么？”

“如果我還在家里等，你會覺得自己錯(cuò)了嗎？”

裴晴沒答上來。

程嵐從車站里出來，把采訪錄音筆遞給我：“許主編，補(bǔ)錄完成了。晚上還回辦公室嗎？”

“回?！?br>
裴晴看向她胸前的工作證。

“你就是程嵐？”

“是?！?br>
“謝謝你這段時(shí)間照顧他，我接下來就行。”

程嵐沒有和她爭，只看向我：“需要嗎？”

“不需要?！?br>
三個(gè)字，讓裴晴的臉色徹底變了。

程嵐先走了。

裴晴扣住我的手腕，又在我皺眉時(shí)迅速松開。

“你把緊急***改成她了？”

“公司統(tǒng)一填本地同事?！?br>
“我也可以趕過來?！?br>
“可是以前，我填的是你。”

她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

我曾在凌晨闌尾炎發(fā)作，給她打了六個(gè)電話。

那天她在陪孟嶼處理離婚，手機(jī)靜音。

最后是同事送我去醫(yī)院。

第二天她趕來，抱著我道歉，說以后一定先接我的電話。

“我那次是不知道你病得那么重?！?br>
“你每次都不知道?！?br>
“許衡，我在改?！?br>
“可我已經(jīng)學(xué)會大度了?！?br>
她眼里閃過茫然。

以前所有人都勸我大度。

少計(jì)較，少追問，少讓別人難堪。

現(xiàn)在我終于學(xué)會了。

不再問，也不再等。

裴晴在酒店住了四天。

每天早上買豆?jié){，晚上等我下班。

我一次都沒有收。

第五天，她收到周越發(fā)來的聚會照片。

那趟旅行因?yàn)樗崆半x開，其他人還是**了。

孟嶼站在海邊的白玫瑰旁，配文是：

“缺席的人，總會被替代。”

裴晴盯著那句話看了很久。

隨后退掉了我旁邊那張返程票。

她第一次明白，不是每一張買好的車票，都會有人坐上來。

臨走前，她把另一張票塞進(jìn)我辦公室門縫。

背面寫著：

“我等你。”

第二天保潔阿姨掃地時(shí)問我：“許主編，這張過期票還要嗎？”

我看了一眼。

“不要了。”

紙票落進(jìn)垃圾桶時(shí)，辦公室外傳來一聲很輕的腳步。

裴晴沒有走。

她站在拐角，看著保潔把垃圾袋扎緊，半晌都沒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