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啟航覺得，一定是因為小時候把光都借給了迪迦，所以現(xiàn)在他的人生才會這么黑暗。
所以導(dǎo)致他即便身穿紅黃藍三色戰(zhàn)服，他依舊覺得他這輩子翻盤的幾率幾乎為零......
畢竟他沒聽說過，有人靠著送外賣能夠湊齊一個癌癥患者的全部醫(yī)療費用......
“訂單還有五分鐘超時，請盡快送達！”
“操！”
趙啟航忍不住口吐國粹，跨上電動車擰下電門。
“阿姨讓一下，超時了！”
“慢點誒...小伙子...”
車子在非機動車道上躥出去，風(fēng)灌進T恤領(lǐng)口，吹得后背的汗涼颼颼的。
慢是慢不了一點了。
因為正處飯點時間，上一單恰好送的又是寫字樓，那破電梯他硬是等了十分鐘都沒上去，最后還是靠著腿上的十五樓。
這就導(dǎo)致他的下一單，無法按照預(yù)定時間送達。
按照平臺規(guī)則，超時送達會直接扣除他部分服務(wù)分，雖說看起來比以前直接罰扣***人性化一些，可是實際上被扣服務(wù)分后，分數(shù)過低會限制騎手的接單量，從而影響趙啟航收入。
這更加無法讓他接受。
簡單思考后，趙啟航撥通電話，語氣誠懇：“**，女士，我是美....額，不....‘餓了不’騎手趙啟航，我現(xiàn)在從上一個訂單的位置趕過來，可能......可能要超時兩三分鐘，看能不能提前點個送達？實在抱歉?！?br>電話那頭是個年輕女人的聲音，“超時一分鐘，我沒看到外賣，就不要了，這是你們平臺的規(guī)定，你自己去跟**說?！?br>“小姐姐，最多超時兩分鐘，你信我......”
“嘟嘟嘟嘟.....”
電話被無情掛斷。
**的...多等一分鐘，你會被**嗎？
這個世界就是這樣，規(guī)則賦予了很多人說“不”的權(quán)力，而有些人恰好很享受這種權(quán)力。
這些人錯了嗎？
他們沒有？
可趙啟航錯了嗎？
他覺得自己也沒有錯，至少沒有什么大錯......可他的人生為什么會這樣？
看了眼手上訂單信息，從目前的位置到翡翠*，就算撞上車**上裝上火箭筒，過去也得七八分鐘。
而現(xiàn)在，他只剩下三分鐘。
“算了?！?br>停好車，他低頭看了眼手上外賣袋。
牛皮紙的，封口處貼著一張精致的貼紙，上面印著“觀瀾閣”三個燙金小字。
這是本地最貴的那幾家酒店之一，開在江邊，據(jù)說一道炒時蔬能賣到八十八。
他從那家酒店取過無數(shù)次餐，每次都是把那些精致的餐盒裝進保溫箱，然后像傳送帶上的零件一樣，輸送到城市的各個角落。
他一次也沒吃過。
一是舍不得，二是***吃不起！
取餐時他偷瞄了一眼小票：黑松露炒飯一份，避風(fēng)塘炒蟹一份，楊枝甘露一份，外加例湯。
小票上密密麻麻的數(shù)字他沒看清楚，但憑經(jīng)驗估算，這一袋少說也得兩百塊往上。
手機上，超時提示已經(jīng)從橙色變成了紅色：“訂單已超時5分鐘，客戶已發(fā)起退款申請，平臺正在核實中?！?br>他知道接下來會發(fā)生什么：客戶申請退款，平臺判定騎手超時導(dǎo)致客戶拒收，全額退款給客戶，而這份餐費——按照平臺的規(guī)則——由騎手承擔。
扣除餐費、加上罰款、再扣掉服務(wù)分，綜合算下來，這一單他一共要虧差不多三百塊。
“咕咚~”
肚子里傳來一聲響動，趙啟航這才想起自己忙了一天都沒有吃飯。
“既然如此，那不如趁熱。”
一口黑松露炒飯喂到嘴里，搭配著溫?zé)岬谋茱L(fēng)塘炒蟹，別提有多香。
只是蒜香和辣椒的香味猛地竄進鼻腔，嗆得他眼淚直流......
胃里也開始痙攣......
強忍住疼痛，擦干凈眼角流水，視野清晰后，他猛然發(fā)現(xiàn)自己停車的位置正好是在江邊。
左邊是一座正在施工的跨江大橋，鋼索在夜色中像豎琴的琴弦，被景觀燈勾勒出銀白色的輪廓。
橋下的江水在晚風(fēng)中泛起細密的波紋，遠處貨船的燈光緩緩移動，像一顆在水面上滑行的星星。
右手邊是江對岸的天際線，觀瀾閣的金色招牌只是其中一小塊亮斑，旁邊還有幾棟高層寫字樓，樓體上的LED幕墻滾動著“我愛這座城市”的字樣，紅色的愛心一明一滅。
再遠一些，是連綿的居民區(qū)，萬家燈火鋪滿了半個視野，暖**的、冷白色的、偶爾有陽臺上的燈帶發(fā)出曖昧的粉紫色。
江風(fēng)從水面上吹過來，帶著一股淡淡的腥味和初秋夜晚特有的清涼。
一切都看起來十分美好，只可惜可他沒有什么關(guān)系。
岸邊的蘆葦被風(fēng)吹得沙沙響，幾只夜鷺從蘆葦叢里撲棱棱飛起來，貼著水面滑翔了一段，又消失在遠處的陰影里。
“原來江邊的夜景這么美?！?br>半年前就開始跑外賣，江邊這條線他走了無數(shù)次，還是第一次停下來欣賞。
感受著江風(fēng)拂過碎發(fā)，趙啟航的心緒開始飄散......
回顧這一生，活的***沒意思！
他是被爸媽拋棄的孤兒。
福利院的院長說，自己是冬天被放在門口的，裹著一件棉絮大衣，兜里塞著一張皺巴巴的紙條，上面只寫了四個字：“無力撫養(yǎng)。”
沒有名字，沒有生日，沒有任何可以追溯的線索。
錢塞院長給他起名叫“啟航”，大概是希望他這輩子能夠重新有個好的開始。
可好的開始沒等到，壞的消息倒是先來了。
半年多前，一個人從社區(qū)醫(yī)院出來，看著診斷書，他在馬路牙子上坐了很久。
醫(yī)生的話像復(fù)讀機一樣在腦子里循環(huán)：“胃部惡性腫瘤，建議盡快住院治療，先交兩萬押金。”
兩萬。
他翻遍了所有的***和支付軟件，加起來不到四千塊。
“可明明自己才十八歲，就要goodgame了。”
手機里《Skyscraper》的旋律突然響起。
You can take everything I h**e /你可以奪走我的一切
You can *reak everything I am /你可以擊碎我的一切
Like Im **de of glass /視我為玻璃
Like Im a paper doll /視我為玻璃紙偶
*ut Ill *e standing like a skyscraper/但我終將像摩天大樓一樣，傲然挺立
......
每次聽到這首歌，趙啟航總感覺渾身充滿力量，那句‘*ut Ill *e standing like a skyscraper’總是會鼓舞他。
可現(xiàn)在他覺得即便摩天大樓也不一定會一直傲然挺立，畢竟雙子星大廈的事情還歷歷在目。
按下接聽鍵，標準化的聲音傳來：“趙啟航先生**，這里是餓了不平臺**中心，工號0732。關(guān)于訂單號ELE20241021034的投訴，經(jīng)平臺核實，您存在超時送達及違規(guī)操作行為，現(xiàn)正式通知您處理結(jié)果如下：扣除餐費258元，超時罰款50元，違規(guī)操作罰款23元，共計331元。該金額將從您的賬戶余額中扣除，如有異議請在24小時內(nèi)申訴。”
“嗯，知道了，謝謝?！?br>禮貌掛掉電話，趙啟航目光眺望整個江面，“躺在這里應(yīng)該比躺在病床上更加能讓人接受，無聊了還能給空軍佬們來個死魚正口，調(diào)解下心情?！?br>“......”
You can take everything I h**e！
****再次響起。
這次，他沒有等到音樂放到‘like a skyscraper’才接聽。
“****，我都回答了知道了，謝謝！我不申訴，我沒有異議，扣**的款去吧！飯菜都被我吃了，***香！”
不同于剛才標準化的女聲，這次聽筒里傳來的是一道機械化的電子音：
武林大俠：趙啟航！當前江湖聲望：籍籍無名。
江湖令：城東翡翠*方向，距離你三百米處，有三名江湖惡徒正欲對一名妙齡女子行兇！令你即刻前往，以俠義之風(fēng)，替天行道！
獎勵：系統(tǒng)面板開啟，屬性點+1，聲望+1？？？
莫名其妙的幾句話讓他愣住。
“武林大俠？我？三名惡徒？對一個妙齡女子行兇？系統(tǒng)面板？”
好奇心驅(qū)使下，趙啟航從江水里抽出了濕透的右腳，并嘗試回撥。
“您撥打的號碼是空號，請核對后再撥?！?br>“啊?。?！”
然而不等他弄清楚到底怎么回事，他的注意力就被不遠處傳來的尖叫聲吸引。
今天天黑的早，在他欣賞江景的這段時間里，夜幕已然落下，可江邊昏黃的路燈卻沒有到開啟時間。
大部分人都還在家里吃著晚飯，江邊還沒有很多遛彎的人，整個江邊黑嗚嗚的，幾乎見不到一個人影。
“算了，先去看看怎么回事。”趙啟航心底升起一股凜然正氣：“真要是有人行兇，自己能夠救下一條人命，在生命終結(jié)前的最后這段時間里，也算是做了件有意義的事。”
更何況剛才‘系統(tǒng)’兩個字，他聽的清清楚楚！
迅速朝著城東翡翠*方向跑過去，趙啟航心底不禁泛起了嘀咕：“如果真有人在行兇，也不知道以自己的小身板能不能一穿三?！?br>然而一分鐘后，等趙啟航跑到尖叫發(fā)出的方向是，眼前的一幕讓他呆立在原地......
“就他們?nèi)齻€也能被稱為惡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