樂無憂站在宴會廳側(cè)門的陰影里，手機屏幕的光映在她臉上。
熱搜第三條，宴氏集團總裁宴回時攜女伴出席慈善晚宴，配圖清晰得刺眼，于鷺辭挽著他的手臂，脖頸上戴著宴家祖?zhèn)鞯镍澭t寶石項鏈。
那條項鏈，宴家主母兩年前親手交到她手上。
“這是宴家長媳的信物，只傳給嫡系兒媳?！?br>現(xiàn)在它戴在于鷺辭的脖子上，在鎂光燈下紅得刺目。
樂無憂關(guān)掉手機，推開宴會廳的大門。
水晶吊燈的光傾瀉而下，滿場錦衣華服的人群同時噤聲，目光齊刷刷落在她身上，驚訝、憐憫、嘲諷、幸災(zāi)樂禍，像無數(shù)根細密的**過來。
于鷺辭先開口：“無憂姐，你怎么來了？”
她的聲音軟得像浸了蜜，往宴回時身側(cè)退了半步，細白的手指還搭在他西裝袖口上。
樂無憂沒看她，視線越過人群，直直落在宴回時臉上。
“今天是我們結(jié)婚三周年紀念日?！?br>她的聲音不高，卻像按下了全場的暫停鍵。
宴回時眉心幾不可見地皺了一下，像是在回憶什么無關(guān)緊要的日程安排，然后微微側(cè)頭，語氣淡漠得像在談一筆不劃算的小生意：“這種商業(yè)場合，不適合談私人話題。”
“不適合談私人話題?！?a href="/tag/lewuyou.html" style="color: #1e9fff;">樂無憂重復(fù)了一遍，笑了。
那笑意沒有到達眼底。
她朝前走了兩步，從手包里拿出一張對折的A4紙，擱在香檳塔旁邊的桌面上，紙頁攤開，抬頭加粗的四個字瞬間被前排幾個眼尖的**看清。
離婚協(xié)議四個字，像一顆**砸進平靜的湖面。
滿場嘩然。
于鷺辭眼眶立刻紅了，咬著下唇往宴回時身后縮了縮，聲音帶著恰到好處的顫抖：“宴哥哥，無憂姐是不是誤會什么了？我、我可以解釋的……”
“你解釋什么？”樂無憂的視線終于落在她身上，語氣平靜得像在陳述事實，“解釋你怎么戴上我婆婆傳給我的項鏈？解釋你怎么穿著我先生的外套出席公開場合？還是解釋你朋友圈里那句，等的第七年？”
于鷺辭的臉瞬間血色盡褪。
她沒料到樂無憂會當眾把私底下的齷齪全抖出來，豪門圈層的游戲規(guī)則從來是私下較量、臺面體面，誰敢當眾撕破臉？
樂無憂敢。
“我沒有……”于鷺辭的眼淚落得精準，一顆一顆砸在手背上，像演練過無數(shù)次那樣恰到好處，“那條項鏈是宴伯母讓我代為保管的，外套是我冷，宴哥哥****，朋友圈……朋友圈是我自己寫的小情緒，我不知道會被截圖傳出去……”
“三年前的今天，我穿著婚紗站在宴家老宅的正廳，你站在賓客席第一排，紅著眼眶說祝福我們?！?a href="/tag/lewuyou.html" style="color: #1e9fff;">樂無憂看著她，語調(diào)沒有絲毫起伏，“三年后的今天，我站在這里，看你戴著我婆婆傳給我的項鏈，替他向我解釋?！?br>她笑了一聲。
“于小姐，你還真是盡心盡力?！?br>于鷺辭哭得更兇了，肩膀輕輕發(fā)抖，整個人像一朵被風雨摧折的小白花，周圍的議論聲開始有了偏向，幾個交好的**小聲嘀咕著。
“樂家這位也太強勢了！”
“鷺辭本來就身體不好！”
“宴總也沒說什么！”
樂無憂聽到了。
她轉(zhuǎn)過身，掃了一圈竊竊私語的人群，聲音不疾不徐，卻蓋過了所有低語。
“三年來，我以宴家長媳身份出席每一場需要聯(lián)名的公開活動，配合所有商務(wù)宴請，維持宴家在頂層圈層的口碑與體面。我尊重這段婚姻里的每一份責任，即便我的丈夫三年里從未回家吃過一頓飯，從未陪我看過一場電影，從未在公開場合主動牽過我的手?！?br>她停頓了一秒。
“今天是我們的結(jié)婚紀念日，他陪別的女人出席公開活動，熱搜已經(jīng)到第三位。我不需要道歉，不需要解釋，我只需要一個了斷?！?br>全場死寂。
宴回時從頭到尾沒有打斷她，甚至連站姿都沒有變過，雙手仍然閑適地插在西褲口袋里，目光冷淡地看著她，像在看一出與自己無關(guān)的戲。
等她說完，他終于開口。
“說完了？”
他的聲音平穩(wěn)得沒有任何波動。
“說完了就回去，我讓司機送你。你想要什么補償，明天列個單子給游謙。”
樂無憂看著他的眼睛，那雙眼睛她愛了十年，從十六歲到二十六歲，從高中校園到豪門婚房。
她看過它冰冷、看過它疏離、看過它偶爾因為于鷺辭露出的溫和，唯獨沒有看過它為自己生出半分波瀾。
現(xiàn)在她再看，心里最后那根弦終于斷了。
“宴回時，你以為我今天來，是為了跟你談補償？”
她拿起桌上那杯還沒人動過的香檳，端端正正擱在離婚協(xié)議旁邊。
“我樂家不缺錢，不缺資源，不缺你這點施舍。我要的是你從來沒有給過我的東西，偏愛、真誠、尊重，你一樣都給不了?！?br>她抬手指向于鷺辭脖頸上那條鴿血紅。
“那條項鏈，我不要了。宴**的位置，我也不坐了。”
她拿起筆，在離婚協(xié)議最后一頁簽下自己的名字，筆鋒鋒利，穿透紙背，然后把筆擱在協(xié)議旁邊，轉(zhuǎn)身離開。
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節(jié)奏均勻，像某種精準的倒計時。
“樂無憂?！?br>身后傳來宴回時的聲音，語氣終于有了一絲變化，是壓制著什么的不耐煩。
“你今天鬧這一出，想清楚后果。”
樂無憂沒回頭。
“后果就是，從今天起，我的人生里沒有你宴回時的任何痕跡?！?br>她推開宴會廳大門，夜風灌進來，吹散身上殘留的所有香水與酒氣。
門在身后關(guān)閉的瞬間，她聽到里面炸開鍋一般的議論聲和于鷺辭壓抑的哭聲，聽到有人在喊。
“宴總……”
“快去追啊！”
“樂家那邊怎么交代！”
她一步一步走**階。
手機震了一下，是韓曦兮的消息。
“熱搜撤了，原貼截圖全部存證，于鷺辭朋友圈所有記錄已經(jīng)固定。你那邊怎么樣？”
樂無憂回了一條。
“簽了?！?br>韓曦兮秒回：“漂亮。下一步？”
樂無憂抬頭看了一眼夜空，霖市的夜色璀璨繁華，滿城燈火像撒了一地碎鉆。
十年前她在高中圖書館第一次見到宴回時，少年倚在窗邊看書，陽光落在他側(cè)臉上，她心跳如鼓，在日記本上寫下了他的名字。
十年。
她用十年去愛一個人，用三年去守一段空殼婚姻。
今天，她用一支筆結(jié)束了這一切。
“下一步，把屬于我的全部拿回來?！?br>她回復(fù)完，關(guān)掉手機，坐進車里。
司機從后視鏡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
她是樂家的大小姐，嫁給宴回時的時候，整個霖市都說這是天作之合，書香世家配資本豪門，郎才女貌、門當戶對。
誰也沒想到，三年后，是大小姐親自到場撕碎了這場聯(lián)姻的體面假象。
車子駛出酒店門廊，融進城市的車流。
樂無憂靠在座椅上，閉上眼。
沒有眼淚，沒有崩潰，沒有歇斯底里。
三年的委屈在今晚徹底清空，她只覺得心里卸下了一塊沉重無比的石頭。
手機又震了，她沒有睜眼。
震了三輪才停下來。
屏幕上躺著三條消息。
宴回時：“你在哪？”
宴回時：“我們談?wù)劇！?br>宴回時：“樂無憂，我叫你停下。”
她沒有回復(fù)，直接把他拖進了黑名單。
司機問：“小姐，回樂家老宅嗎？”
“不。”樂無憂睜開眼，眼底清明得像雨后的天空，“去星湖商務(wù)區(qū)，我的工作室?！?br>車窗外萬家燈火飛速后退，屬于樂無憂的人生，從這一刻開始，徹底翻篇。
而此時，宴會廳里，宴回時站在香檳塔旁，低頭看著桌上那份簽好字的離婚協(xié)議。
樂無憂三個字，寫得比任何時候都端正，比任何時候都用筆鋒利。
他盯著那個簽名看了很久，久到于鷺辭怯生生走過來，伸手想碰他的手臂。
“宴哥哥……”
“別碰我?！?br>三個字，冷得像淬了冰。
于鷺辭的手僵在半空，臉白如紙。
宴回時拿起那份協(xié)議，折好，收進西裝內(nèi)袋里，轉(zhuǎn)過身掃了一圈還在竊竊私語的賓客，目光所過之處，所有人同時閉嘴。
“今晚的事，誰傳出去一個字，以后不必在霖市圈子里混了?！?br>他丟下這句話，大步走出宴會廳。
游謙已經(jīng)等在車旁，拉開車門，低聲匯報：“樂***了樂家的車，往星湖商務(wù)區(qū)方向去了。韓曦兮那邊已經(jīng)開始固定證據(jù)，今晚熱搜的原帖、截圖、轉(zhuǎn)發(fā)鏈全部存證完畢?！?br>宴回時坐進后座，沉默了幾秒。
“她簽字的時候，手抖了嗎？”
游謙從副駕駛轉(zhuǎn)過頭，如實回答：“沒有。簽完放筆的時候，樂小姐甚至還把筆帽蓋回去了?！?br>宴回時沒再說話。
車子啟動，霖市的夜景從車窗外飛速掠過。
他掏出手機，打了一個電話。
對方?jīng)]有接。
又打。
還是沒有接。
打到第三通的時候，系統(tǒng)提示音冷冰冰地響起來：“您撥打的號碼是空號?！?br>他的號碼，被她拉黑了。
宴回時攥著手機的指節(jié)微微泛白。
三年。
他在商場殺伐果斷，縱橫資本圈層，掌控數(shù)百億的商業(yè)帝國，從來沒有輸過。
今晚他第一次嘗到一種陌生的滋味。
像是某個一直攥在手心里、以為永遠不會失去的東西，在指縫間悄然滑落。
他甚至還沒搞明白那東西到底是什么，就已經(jīng)徹底失去了。
車窗外霖市的霓虹燈不斷閃過，照亮他側(cè)臉的輪廓，冷硬如雕塑。
只是攥著離婚協(xié)議的那只手，指節(jié)始終沒有松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