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預(yù)想過千萬次盛大的重逢，最后卻栽在一場猝不及防的偶遇里。
——周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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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起初戀你會想到什么？” 科室聚餐，有人拋出這個話題。
有人說，“**?！?br>有人笑著補充：“看著像巧克力，剝開里面還是屎。”
有人輕嘆：“曇花，開時美麗至極，卻只是一時?！?br>“哎，初戀是這輩子唯一掏過真心的一段，往后戀愛全是敷衍，再也不敢交付真心?！?br>“于嘉，你呢？” 林立看向角落安安靜靜坐著的女生。
女生生得極清靈，五官精致柔和，一雙眼像林間麋鹿，透著未經(jīng)世事的純粹。
她緩緩抬頭，腦海里驟然浮起一道身影——
十八九歲的少年，黑色短袖，一頭惹眼的銀發(fā)。
唇角不自覺輕輕上揚，她一直說不清，那到底算不算初戀。
兩人從沒正式確認(rèn)關(guān)系，可又牽過手，至于吻……
少年沒有真正吻她，只輕輕地覆在她的唇上馬上移開。
身旁女醫(yī)生見狀連，忙打圓場，聲音壓得很低：“別問于醫(yī)生了，你看她臉都紅了，說不定還沒……”
在座人心領(lǐng)神會，打算就此翻過話題。
在眾人眼里，于嘉是乖乖女，生活永遠(yuǎn)兩點一線。
就在話題即將轉(zhuǎn)開時，于嘉輕聲開口：“糖?！?br>包廂內(nèi)所有視線霎時聚到她身上。
于嘉目光緩緩地落在茶幾的飲料杯上，語速緩慢，補充道，“棒棒糖?！?br>“那你們還有聯(lián)系嗎？” 有人接著問。
因為從來沒見過有男生來接她，平日見她也極少外出社交。
若非這次科室聚餐，很難把她約出來。
于嘉輕輕搖頭：“沒有了。”
在場眾人默契地不再追問。
因為看得出來，于嘉的初戀是鮮亮美好的，再深挖，怕是要觸到她難過的地方。
“于醫(yī)生，喝點飲料?！?br>醫(yī)護(hù)在外不敢碰酒，隨時可能接到醫(yī)院緊急通知，就算來 KTV 聚會，桌上也只有礦泉水與飲料。
于嘉端起面前杯子，淺淺抿了一口果汁。
手機(jī)恰在此時響起。
她動作迅速摸出手機(jī)，第一反應(yīng)是醫(yī)院的緊急來電。
看清屏幕，來電人是父親于時平。
眉心微微蹙起，她動作才遲緩下來，慢吞吞起身，走出喧鬧的包廂。
父母早已離婚，各自重組家庭。
如果沒有要緊事，他們極少主動聯(lián)系她。
自高三起，于嘉就習(xí)慣了沒有父母的生活，而現(xiàn)在更不愿去打擾他們新家庭。
站在走廊僻靜處，于嘉按下接聽鍵。
于時平的聲音當(dāng)即傳來：“嘉嘉，你什么時候回家？上完夜班不是有一天休息天嗎？”
于嘉心里清楚，父親突然催她過去，無非是想安排相親。
她沒有直接戳破，淡淡回應(yīng)：“我最近很忙。”
次次通話都是一樣的說辭，于時平慍怒，端起父親的架子，聲音陡然嚴(yán)厲：“現(xiàn)在翅膀硬了，連父親都不想見了是嗎？”
頓了頓，繼續(xù)說，“行，那我直接來醫(yī)院找你?！?br>于時平清楚她任職的醫(yī)院。
當(dāng)初她選擇回到京海，進(jìn)市里第一人民醫(yī)院工作，不是為了他這個父親。
可沒想到讓他有機(jī)會惦記起她的婚事。
聽筒那頭久久沉默，于時平語氣才稍稍緩和，軟硬兼施：“我都是為了你好。對方是你阿姨生意上的合作伙伴，剛從國外回來，你們見一面，又不會少塊肉?！?br>又是這套說辭。
于嘉握著手機(jī)，指節(jié)不自覺收緊，泛出青白。
片刻，她吐出：“會?！?br>“你這白眼狼，要不是你阿姨當(dāng)初托關(guān)系安排你去臨縣讀高三，你能當(dāng)上臨縣高考狀元？還有……”
于時平的聲音噼里啪啦順著聽筒砸過來。
每一回于嘉不肯順著他的心意，這番說辭便會原樣重演。
父母早年離異，她被判給于時平。
父親再婚迅速，嫌她是累贅，直接把她送去臨縣奶奶家，彼時她正念高三，還有幾個月就要高考。
而且臨縣教學(xué)資源遠(yuǎn)不及京海市區(qū)。
她不想去，于時平卻說，是阿姨為她考慮，小縣城競爭小，環(huán)境清凈。
從那時起，她便明白，身處弱勢，沒有討價還價的資格。
聽筒一陣輕微響動，電話被旁人接走，女人溫和的聲音響起：“嘉嘉，阿姨知道你工作忙，一頓飯的功夫總能擠出來。實在不行先加上微信，線上慢慢聊也行?！?br>話音未落，于時平的聲音緊接著***，帶著居高臨下的脅迫：“要是沒有我們，你一個女孩子在京海能有什么依靠，遲早受人欺負(fù)。你好好掂量掂量，高三那年，若不是我答應(yīng)給你調(diào)**級，你怎么躲開那些麻煩？心無旁騖的高考？”
提起高三，提起十八歲。
于嘉不記得其他。
只記得一個少年，護(hù)在她身前，替她擋住周遭所有惡意。
而那段灰暗時光里，從來沒有父親的身影出現(xiàn)過。
“阿姨不是有親生女兒嗎？！雖不是和您所生，終究是女兒。至于我的婚事，我有媽，她還沒死。”
不等對方再接話，于嘉直接掛斷通話。
一口氣說完這些，胸口微微起伏。
指尖攥緊手機(jī)，她將于時平拖進(jìn)黑名單。
免得再來騷擾。
做完這一切，她緩緩?fù)鲁鲆豢趷灇猓D(zhuǎn)身打算回包廂和同事說一下，她先回去了。
她已經(jīng)沒有心情再聚餐了。
才邁出一步，視線陡然頓住。
不遠(yuǎn)處包廂門外，倚靠著一道頎長身影。
黑色T恤搭配米白色長褲。
墨色發(fā)絲下是利落分明的側(cè)臉，而線條卻完美得近乎凌厲。
于嘉的心跳驟然一滯。
是他。
那個盤踞在她十八歲記憶里的少年。
不同的是，他的身形越發(fā)挺拔舒展，五官褪去了少年時的青澀，變得格外深邃立體。
于嘉從來沒想過會在這里遇見他，還如此猝不及防。
這么多年來，他還好嗎?
于嘉下意識地放慢了呼吸。
腳步情不自禁地往他那邊走。
這時一名穿花襯衫的男人走到他面前，將一樣?xùn)|西遞到他手中。
于嘉凝眸望去，竟是一只裂口的粗瓷碗。
指骨驟然收緊。
當(dāng)年他們約好，一同考上大學(xué)。
可他失約了。
她以為他會過的很好，以為他會被送出國鍍金。
怎么也想不到，會在KTV 走廊，看見他收下這樣的一樣?xùn)|西。
于嘉的身子有些僵硬，不敢相信。
當(dāng)年那個張揚桀驁、不可一世的少年，如今竟是這般光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