丈夫臨終前把玉鐲套進我手腕，說這玉養(yǎng)人，替我暖著你。

可丈夫才走一個月，鐲子就被兒媳偷換了。

假的戴在手上冰涼刺骨，真的藏在他們的妝*里。

兒子兒媳合謀吞我一萬二千兩家產，要把我送去鄉(xiāng)下破院等死。

五歲的孫子哭著喊出真相那天，我笑了——

瓷哨里錄著他們每一句臟心爛肺，**里鎖著十七張鐵證。

該算的總賬，一筆都跑不了。

........

丈夫柳承安走得很急。

急癥發(fā)作不過三日，人就沒了。

靈堂設了七天，我跪了七天。

膝蓋底下那塊青磚被我跪出一片油亮的印記，像極了這些年我倆盤過的那些鋪面柜臺，被歲月磨出的光。

可我比誰都清楚，我不能跪一輩子。

柳承安走后半個月，糧行、綢緞鋪、城南那三十二畝水田、老宅院里那套黃花梨的桌椅板凳，我全部出手變賣。

一個銅板都沒留。

攏共折現白銀一萬二千兩。

街坊說我沈婉卿瘋了，丈夫****就散盡家財。

我沒理。

我跟了承安三十年，做買賣三十載。

我比這城里大多數男人都懂，什么叫做"人死業(yè)散，守不如走"。

真正瘋的事，在后面。

出殯那日，獨子柳文軒帶著媳婦蘇玉蓉跪在棺前哭。

五歲的孫兒柳念安被媳婦按著腦袋，磕頭磕得咚咚響。

"娘！"柳文軒哭得鼻涕糊了滿臉，"爹走了，往后兒子養(yǎng)您。"

"您來我那兒住，我給您養(yǎng)老送終。"

"這是咱們當兒孫的本分！"

蘇玉蓉一身素縞，眼淚掉得精準，每一滴都砸在孝布上。

"娘，您一個人守著老宅，我們做晚輩的不放心。"

"您把銀錢交文軒管著，生些利息，您安心享福就是。"

她說話的時候，手攥著文軒的袖子，指甲掐進他小臂里。

我看見了。

念安被推到我腳邊，仰著圓臉："祖母，跟我回家住。"

孩子眼睛清亮，什么都不知道。

我蹲下身，捏捏他臉蛋，沒接任何人的話。

三日后，我搬進了柳文軒那個巴掌大的宅子。

東西不多。

兩口樟木箱，裝四季衣裳。

一個楠木**，鎖著承安留給我的老契和賬本。

貼身手腕上，戴著一只羊脂白玉鐲。

那是承安年輕時跑了三趟西域才換回來的好料子。

他臨終前親手把它套在我腕上。

他說，婉卿，這玉養(yǎng)人，往后我不在了，它替我暖著你。

他果真不在了。

搬進去那天，偏院的門一推開，我就知道我這兒子心里沒我多大位置。

主院正房三間，青磚鋪地，窗明幾凈。

偏院縮在宅子最深處，低矮潮濕，屋角生了霉。

推開窗只能看見半堵鄰居家的山墻。

蘇玉蓉跟在身后解釋："娘，實在對不住，主院讓念安讀書占了。"

"您先委屈幾日，等我把西廂收拾出來……"

我點點頭，沒多話。

放下木匣時，我發(fā)現自己那口樟木箱被蘇玉蓉一個裝舊褥子的包袱擠到了墻角。

我給承安上香時，把腕上的玉鐲褪下來，擺在靈位旁邊。

指尖劃過玉面，溫潤細膩。

心里卻比這冷玉更冷。

文軒過來添香，手抖得厲害。

我看著他側臉，忽然想起他五歲那年偷拿我柜上二兩碎銀的事。

當時我罰他跪了半宿，他哭著說娘我錯了。

三十三年過去了，他跪在靈前哭爹，那神情跟他五歲時一模一樣。

可我再也信不了了。

夜里我躺在偏院硬板床上，數著房梁上的裂縫。

隔壁主院傳來蘇玉蓉壓低的笑聲，和文軒含糊的應答。

他們在算賬。

算我這老婆子帶進來多少，他們能留下多少。

我沒閉眼。

我把那只楠木**從枕頭底下摸出來。

**夾層里壓著糧行契書、水田地契、鋪面轉讓文書——承安和我的每一筆家業(yè)，我都謄抄了底單。

原件給了文軒，抄件我自己收著。

承安教過我，做買賣的人，手里要留根。

娘留了。

兒子，你別怪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