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說我騙了她的身子、拿了她的家傳玉佩、欠了她八百兩銀子。

說這話的時候，柳如絮跪在賞花宴正廳的青石地磚上，穿著一身洗得發(fā)白的素色襦裙，發(fā)間只簪了一朵白絹花，眼眶紅得像被人剜了一刀。

“世子，我不求別的，只求您今天給個準(zhǔn)話，之前說娶我的話還算數(shù)嗎？”

周圍坐滿了京城有頭有臉的夫人和閨秀，個個放下了手中的茶盞，看戲似的盯著我。

我不認(rèn)識她。

這不是一句推脫的話。

......

我是真的，完全不認(rèn)識這個女人。

我叫沈長淵，安遠(yuǎn)侯府的世子。

今日是英國公夫人辦的春日賞花宴，我本不該來的。

這種場合，左右不過是喝茶、賞花、聽夫人們互相恭維。

但母親說，你好歹也該在這些夫人面前混個臉熟，將來好議親。

于是我來了，坐在一群世家子弟中間，百無聊賴地剝著橘子。

然后一個穿素白襦裙的姑娘從回廊那頭走過來，懷里抱著一只舊木匣，當(dāng)著滿廳賓客的面，直直地跪在了我面前。

“世子。”她的聲音很輕，輕到剛剛好讓所有人都能聽見，“您還記得我嗎？”

廳里所有端著茶盞的手都頓了一下。

我反復(fù)看了她三遍，確定自己從未見過這張臉。

但她沒等我開口。

她像是終于鼓起了勇氣，含羞帶怯地打開木匣，將里面的東西取了出來。

首先，是幾封信，信封上寫著“絮兒親啟”，落款，沈長淵，似是我的筆跡。

接著，是一個繡著梅花的荷包，看著有點眼熟。

然后，是一張銀票借據(jù)。

最后，是半塊雙魚玉佩。

她把那半塊雙魚玉佩舉了起來。

滿廳的人齊刷刷看向我的腰間。

我自己也低頭看了一眼，腰上掛著的那半塊玉佩，和她手里那半塊的紋路、弧度，嚴(yán)絲合縫地對上了。

我后背的汗一瞬間就下來了。

“兩個月前?！?a href="/tag/liuruxu.html" style="color: #1e9fff;">柳如絮跪在那里，淚水順著下巴滴在青石地磚上，“沈世子在城南書坊遇見我，說對我一見傾心?！?br>
“回府后他寫了信，托書坊伙計轉(zhuǎn)交給我，一來二去，我們之間漸漸有了感情?！?br>
“后來世子約我在侯府后花園見了一面?！彼椭^，手指攥著那半塊玉佩，“我把母親留下的半枚玉佩送給了他，當(dāng)作我們二人的定情信物?！?br>
“當(dāng)時，世子說，等桂花開了，就來府里提親?！?br>
廳里不知哪個夫人輕輕“哎”了一聲。

吏部侍郎嫡子陳觀臺也從人群中鉆了出來，他這個人最好管閑事，還自詡愛花之人，從來見不得女人流淚。

“世子，這件事你做得有點太……”他嘖嘖了幾聲，看著我的眼神中帶著鄙夷。

“既然已經(jīng)跟這位姑娘私訂終身了，就該對人家負(fù)責(zé)?！?br>
“還是說世子爺嫌棄這位姑娘只是一個小官家的庶女?！?br>
話音未落，周圍人便雜七雜八地議論起來。

“是啊，事已至此，還不趕緊娶了人家姑娘?！?br>
“做了這等事情居然還不認(rèn)賬?！?br>
“太丟人了，也不知安遠(yuǎn)侯府怎么教的孩子。”

“就是，騙錢都騙到小姑娘頭上了，平時看起來光風(fēng)霽月的，誰承想內(nèi)里是這個樣子?！?br>
“住口！”我娘從剛才的震驚中緩過神來，就聽到周圍的人如此議論我，氣得直發(fā)抖。

“你這女子在胡說什么？”

周寂冷笑一聲，“我從未聽聞長淵什么時候短過花銷，就算他沒銀兩，怎么不借我的，反而要借你一個陌生女子？”

柳如絮的肩膀抖了一下，但眼神依舊癡癡地看著我，“我知道世子肯定是有什么苦衷?！?br>
“那時，世子說侯府賬房管得嚴(yán)，被侯爺知道了不好?！?br>
“我心疼世子，才賣掉了母親留給我的最后幾件首飾，湊了八百兩給他?！?br>
“但從那以后，世子就再沒來找過我?！?br>
“我每天都等著世子的消息……可我實在等不起了，家里不日就要給我議親?！?br>
她哭得上氣不接下氣，低頭用帕子擦了擦臉上的淚痕。

這才重新抬起頭，看起來凄美又可憐，“世子，我今日跪在這里，不是來討銀子的?！?br>
“我只是想問世子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