搬進新房那天，我媽指揮工人把最大的朝南臥室留給妹妹。

次臥改成她的衣帽間，連陽臺都擺滿了她養(yǎng)的花。

輪到我時，她推開儲物間的門。

“這里采光不錯，支張折疊床就能住。”

我的書還堆在走廊，幾箱獎杯被她當成雜物，催著工人扔掉。

我伸手攔了一下。

她這才想起什么似的，拍了拍我的肩：

“你從小就懂事，不會跟妹妹計較吧？”

我爸正在客廳核對裝修賬單。

妹妹嫌梳妝臺太小，他眼也不眨地轉(zhuǎn)了三萬，給她訂了整套進口家具。

轉(zhuǎn)頭，卻遞給我一張二手家具店的優(yōu)惠券。

“你去挑張折疊床，家里預算超了?！?br>
我把優(yōu)惠券折好，塞進口袋。

里面還躺著一把鑰匙，是我昨天剛租下的房子，合同簽了三年。

調(diào)往外省的通知，我并非沒提過。

最初開口時，他們正陪妹妹挑窗簾。

后來吃飯時，我又提了一句，爸爸只顧著替她預約美容院。

直到今晚，我拿出車票，媽媽仍頭也不抬：

“你的事先放放，去幫妹妹整理衣服。”

可明天一早，我就要走了。

……

“衣帽間左邊掛念念的裙子，右邊放她的包。”

“客廳那面柜子留給她擺盲盒，冰箱最上層也空出來，只放她愛吃的甜品?！?br>
我媽拿著清單，一項項交代。

而妹妹坐在新沙發(fā)上，笑得有些無奈：

“行了，媽，再放下去，你們都沒地方放東西了”

我媽寵溺地捏了捏她的臉。

“我們有什么要緊的？只要你住得開心，媽睡客廳都行。”

我爸也笑著接話：

“念念是我最寶貝的女兒，不寵你寵誰？”

三個人笑成一團。

我抱著紙箱站在走廊里，像個誤闖進來的搬家工人。

沒人記得，我也需要一間房。

從老房子的陽臺隔斷，到上一套房子的狹小書房。

他們總說：

“等下次換了大房子，一定給你留一間，現(xiàn)在先委屈一下”

這一委屈，就是十七年。

我爸白手起家，家里換了四次房，一套比一套大。

卻始終沒有我的位置。

我沒再問，只把書和衣服塞進那個用了十年的舊行李箱。

火車票和租房鑰匙被我夾進日記本，壓在箱底。

這一次，我是真的要走了。

剛把箱子提起來，拉桿突然“咔嚓”一聲斷了。

箱子砸在地上，旁邊妹妹的八音盒跟著晃了兩下。

拉鏈也崩開了，日記本從縫里滑出來。

火車票露出大半，鑰匙落在地磚上，發(fā)出一聲脆響。

我心里一緊，正要去撿，我媽已經(jīng)尖叫著撲過來，一把將我推開。

后腰撞上門框，我疼得眼前發(fā)白。

她卻顧不上我，抬腳踢開我的箱子，小心捧起妹妹的八音盒。

確認沒壞，她才冷著臉看我。

“舒冉，你發(fā)什么脾氣？”

“不就是讓你住儲物間嗎？至于拿妹妹的東西撒氣？”

“這可是限量版，弄壞了你賠得起嗎？”

我爸聽見動靜趕過來，看我的眼神也滿是失望。

“多大的人了，還這么不懂事，剛搬家就鬧，非要惹**妹不高興？”

我靠著門框，忽然覺得自己剛才的慌張很可笑。

火車票和鑰匙就躺在他們腳邊。

那么顯眼。

可誰也沒有低頭看一眼。

也許我走不走，要去哪里，他們根本不在意。

我彎腰撿起車票和鑰匙，重新塞進口袋。

“好，是我不懂事?！?br>
說完，我拖起斷了拉桿的箱子，直接扔到門外。

“砰”的一聲悶響。

像是這些年，我對這個家最后一點期待，也跟著摔碎了。

我爸大概覺得剛才的話重了，干咳一聲。

“行了，東西沒壞就好?！?br>
我**語氣也軟了些。

“你那破箱子早該換了，等會兒帶念念去商場，順便給你買一個”

她忘了，過去一年，我提過三次想換箱子。

她每次都說太貴，讓我將就。

轉(zhuǎn)頭卻給妹妹買齊了所有尺寸、所有顏色的名牌旅行箱。

我沒拆穿，只低聲應(yīng)了一句。

“好?！?br>
舒念跑過來，挽住我爸。

“爸，我們?nèi)ス浣职?，晚上再吃頓大餐，慶祝搬家！”

我爸立刻笑開了花。

“好好好，都依你?！?br>
我媽催她去換衣服，經(jīng)過我身邊時丟下一句：

“別管你姐，她就是愛發(fā)脾氣?！?br>
我站在原地，隔著口袋摸了摸那張火車票。

這個家，已經(jīng)沒什么值得我留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