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顏瑟起了個大早。
她站在窗邊做了一會兒拉伸，清晨的空氣還帶著些**的清涼，一**作下來，整個人感覺更精神了。
程薇薇周末回家，寢室就剩她一個，她看了眼時間，準(zhǔn)備去沖個澡，上午她要去一家工作室拍平面。
那個團隊專做女裝，她跟他們合作半年了，攝影師姐姐性格爽快，團隊效率高，事兒少結(jié)算快，是她兼職圈里少數(shù)能放心合作的地方。
出門前顏瑟做足了防曬，**口罩遮陽傘一樣都不落，全副武裝到只露一雙眼睛。
地鐵上，她刷著幾個模特兼職群，群里一如既往地亂，有正經(jīng)招募的，也有騙子，還有女生直接甩自己的模卡，喊著求撈。
進了寫字樓的工作室，攝影師大姐正在搭**，見顏瑟進來，大伙都笑著打招呼。化妝師一邊喝奶茶一邊端詳她的臉，越看越不平衡：“你這皮膚越來越好了，做什么項目了？“
“沒有呀?！邦伾α诵ΓZ氣甜得很氣人，“這幾天睡得早?！?br>“得！想氣死我是不？”化妝師用力喝了幾大口奶茶，“我隔三差五跑醫(yī)美死命捯飭，還不如你早睡早起?！?br>顏瑟嬉笑著去**室換衣服。
腿模最方便的地方就是不用化妝做妝造，換好下裝就可以開拍。
她想起第一次兼職時，拍的是冬季穿的加絨打**。盡管在寢室時，她已經(jīng)提前做過很多鏡頭前的姿態(tài)練習(xí)，但畢竟是非常業(yè)余的水平，也是第一次站在攝影棚前，她整個人都僵硬得不行。
攝影師大姐脾氣急，一直暴躁地在那喊“腿伸出來點！腰收回去！”現(xiàn)如今，攝影師端著相機不斷拍攝，她在鏡頭前不斷變換著姿勢，配合得行云流水。
拍攝越多，經(jīng)驗越足，現(xiàn)在她已經(jīng)知道人要怎么站才顯腿長、突出褲子版型，如何坐腰臀線條才最好看。
收工后攝影師和助理很滿意，照片里的顏瑟比例極佳，臉也相當(dāng)上鏡，一張臉天然帶著抓人的骨相，辨識度極強。攝影師嘆了口氣。
“你自己看，這程度不露臉簡直是犯罪了?！?br>“還是算啦，當(dāng)腿模多省事，”顏瑟聲線甜軟，帶著種小富即安的滿足感，“都不用化妝?！?br>她知道自己漂亮，大美人談不上，但走在路上被人多看幾眼這類事，她是早就習(xí)慣了。上高中時每次穿過走廊，打鬧的男生會突然收了聲，升旗或課間出操，也總有不同的視線落在她身上。
她不遲鈍，也不會裝傻到不自知。
高二那年，有個學(xué)校里挺出名的高三生跟她表白，對方長相還挺不錯的，但她也只是客氣地說了句不好意思。
這種表白在后來越來越多，可她從不給對方任何曖昧的空間，因為她根本沒時間也沒心思琢磨這些事。
**不在了，她爸又常年在外跑生意，她除了自己照顧自己，精力還得拆分成兩半。繪畫要靠多畫才能出效果，文化課要靠多刷題才能拿高分，兩件事加一起，每一樣都在極限壓榨著一個人的精力。
畢竟有些前程，靠刷臉是換不來的。
家中的書架上有母親留下來的很多書，有幾本是李碧華的小說。那些書頁里有很多折痕，她猜**媽年輕時大概很愛看。
小說里有很多地方她都看不懂，李碧華的書都是話里有話，說的是情愛，講的是人心，一個高中生不可能全明白。
但她記住了那些故事。
小說里的男人，好看的有錢的都不少，靠得住的卻寥寥無幾，有的男人懦弱里夾著自私，也有男人深情卻無能，還有人強大但薄情到骨子里。
那些情節(jié)她雖然不全都懂，可每次讀完心里總是悶悶的，也許母親沒來得及教她的事，這些書都隱隱約約告訴了她。
愛一個人是什么樣，她還不知道，她只記住了一件事，無論是誰，都要先愛自己。
她想起高三那年，班里女生約著一起做全身脫毛，她也去了，但輪到她時，人家看了看她的胳膊和小腿，說：“你沒什么可脫的，汗毛太細(xì)了?！?br>顏瑟看了看自己的胳膊，汗毛是有，但非常細(xì)淺。以前她從沒注意過這些區(qū)別，直到那天被同學(xué)圍起來研究，才意識到自己有身所謂的媽生好皮。
從那以后，她開始有意識地珍惜自己。出門時**口罩必不可少，既防曬又能少些被關(guān)注的麻煩。
北方的氣候比較干燥，她經(jīng)常在群里跟其他女生拼基礎(chǔ)水光針，打了總比不打強。吃東西也很注意，她本來食欲就不大，對高油高糖的食物也沒什么**，更舍不得花錢買。
大學(xué)時，當(dāng)周圍女生都開始研究抗糖抗炎時，她才發(fā)現(xiàn)自己的生活習(xí)慣好像一直就是這樣。畢竟那么多女孩在變美的路上吃盡了苦頭，她沒理由浪費底子。
程薇薇是能吃又能動的類型，隔三差五奶茶配甜品，周末麥當(dāng)勞，每次喊顏瑟湊單都被拒絕。
程薇薇經(jīng)常不可置信控訴，你怎么忍得住的？你賠我一個奶茶搭子！
顏瑟想了想，她倒沒特意忍耐，就是單純不想吃。
人的口味大概是小時候養(yǎng)成的。
母親走后，姥姥擔(dān)心她照顧不好自己，手把手教她炒菜煮湯。她從最簡單的西紅柿炒雞蛋開始，高中時已經(jīng)能獨立做一桌像樣的年夜飯了。
不過她不愛運動，為了控制體重，每周在食堂都會吃幾頓清淡的水煮菜，白切雞配雞蛋之類的。
程薇薇啃炸雞，每次看顏瑟的盤子都會食欲大減，她時不時吐槽：“外表是個甜妹，開口是個**，實際上就是個寡淡的小尼姑?！?br>顏瑟每次聽她這么說，都會精準(zhǔn)地把半個水煮蛋塞她嘴里。
寡淡嗎？
她想，這不過是她給自己造的一層保護殼，就像口罩和遮陽傘一樣，都是她的保護色。
高三那年為了沖聯(lián)考，她在集訓(xùn)班住了幾個月。
上鋪的女生叫雁雁，兩人在教室也挨得近。
雁雁很漂亮，是復(fù)讀生，頭一年聯(lián)考沒過線，今年是第二年，也是家里給的最后一年。
她每天早上都端著咖啡對著畫板發(fā)呆，半天才起稿。稿子起得倒是挺快，但排線太急，暗部總是很亂，常讓助教皺眉頭。
她總喊顏瑟幫忙，顏瑟也不推脫，改完還順手教她幾個小技巧。兩人又分在上下鋪，名字喊起來還像，一來二去，這關(guān)系就近了。
她記得剛上大一時，年底的一個周末，雁雁跟她在微信上科普起了紅包局的事。
“那種局就是真吃飯，坐那就行?！八谡Z音里打著包票，“一頓飯吃完最少大幾千，但卡顏，不過你肯定沒問題，閉眼過?！?br>顏瑟那時剛交完學(xué)費，入學(xué)開銷大，父親外地跑市場走了一個多月，貨款都還沒收回來，她不好意思一直向她爸要錢，手里的生活費正緊。
雁雁又跟她說，你放心，我認(rèn)識那局頭，人特靠譜，咱們也都成年了，衣服你也不用操心，穿我的就行。
顏瑟心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