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沉舟生日那晚，我?guī)еb訂好的日記去了酒店。
這是陪他過的第七個生日，也是最后一個。
包廂里坐滿了人。
許清妤穿著霧藍色長裙，坐在晏沉舟左手邊。
那條裙子我半個月前試過。
我站在鏡子前，紅著臉問：“送我的嗎？”
晏沉舟倚著試衣間的門，目光從我的腰線落到裙擺，淡淡嗯了一聲。
如今許清妤穿著它朝我轉(zhuǎn)了一圈。
“沉舟說我們身形相近，特意讓你替我試過?！?br>“知微，合適嗎？”
那個“嗯”，原來只是懶得解釋。
晏沉舟替她拿開身邊的包，又親手拉開椅子。
“過來?！?br>有人起哄：“左邊白月光，右邊小青梅，晏少好福氣。”
晏沉舟沒有反駁。
他替我倒了溫水，把栗子甜點推遠。
“這個別吃?！?br>許清妤笑意微淡：“你什么時候記住她的忌口了？”
“她事多?！?br>晏沉舟垂眼看我，唇角帶著淺淺的笑。
“想不記得都難。”
從前我能為這一點特殊高興很久。
如今只覺得疲憊。
許清妤很快去了露臺。
晏沉舟的手機隨即響起。他看清名字，立刻放下酒杯。
“我去看看她?！?br>經(jīng)過我身邊時，他捏了捏我的后頸。
“不許走，等我回來拆禮物?！?br>“手札被毀時，你也沒這么緊張?！?br>他低笑：“還吃醋？”
“沒有?！?br>“嘴硬?！?br>晏沉舟貼近我耳邊。
“等我回來哄你?！?br>他篤定我所有反抗都是欲擒故縱，也篤定只要肯哄，我就會留在原地。
露臺忽然傳來杯子摔碎的聲音。
許清妤在外面情緒失控，晏沉舟匆忙出去，連休息室的門都沒關(guān)嚴。
我拿著禮盒走進去。
桌上的電腦還亮著，右下角彈出提示：
五十八秒后自動鎖定。
頁面停在校園樹洞。
昏黃的路燈頭像。
用戶名是“渡夜”。
右上角的未讀消息，是我半小時前發(fā)出的那句：
我到他的生日宴了。
渡夜回復：
把最后的禮物給他，然后離開。
別再心軟。
旁邊還開著一個聊天窗口。
朋友問：她最近反常得厲害，你這雙號還玩得?。?br>晏沉舟回：跑不了。
一個賬號勸她死心，一個身份給她點甜頭，她才會乖乖聽話。
等清妤回國，我會讓她自己走。
朋友又問：她已經(jīng)開始躲你了。還問小號見不見面。
拖過生日。
現(xiàn)實里晾一晚，小號哄兩句，第二天還是會回來。
我往上翻。
每一句，都能找到對應的日子。
我胃疼時，他放下藥去陪許清妤，回到車上便切換賬號，問我是不是又被晏沉舟丟下。
預答辯那天，他當眾說我扣押數(shù)據(jù)，小號卻教我保護成果。
手札被毀以后，他提前寫好安慰的話，讓朋友定時發(fā)送，制造兩個身份同時出現(xiàn)的假象。
我以為最懂我的人，正是最清楚該往哪里捅刀的人。
身后傳來腳步聲。
晏沉舟停在門口。
看見電腦屏幕，他臉上的笑瞬間消失。
“知微。”
他快步走來，第一反應不是道歉，而是合上電腦。
“今晚是我生日，別在這里鬧?！?br>我看著他：“渡夜？”
晏沉舟喉結(jié)滾了一下。
“最開始只是意外看見你的帖子?！?br>“我勸你離開，是因為給不了你想要的?！?br>“可我真的離開時，你為什么攔我？”
他沉默了。
許清妤站在門外，臉色同樣難看。
“你不是說那個賬號只負責勸她死心，不會被她發(fā)現(xiàn)嗎？”
晏沉舟猛地回頭：“清妤，閉嘴?！?br>我卻笑了。
原來她知道賬號存在。
她看著他勸我死心，也心安理得地等我退場。
晏沉舟抓住我的手。
“她不知道聊天內(nèi)容?！?br>“陪你熬夜是真的，記得你的忌口也是真的?！?br>“我現(xiàn)實里照顧你，網(wǎng)上也陪著你。兩個身份都是我，你憑什么只記得騙？”
到了這個時候，他還在向我討要感激。
我取下戴了六年的銀鏈，扔進桌上的生日酒杯。
銀鏈沉到底部，酒液濺在他手背上。
“你不是想讓我自己走嗎？”
“不用等以后了?！?br>我轉(zhuǎn)身進了電梯。
晏沉舟終于慌了，追過來把手擋在門縫里。
“賀知微，你敢走一步試試?！?br>電梯門反復夾住他的手，警報聲刺耳。
從前他破一點皮，我都會心疼很久。
這一刻，我的手指也下意識動了一下。
最終，卻沒有按下開門鍵。
我只看著他，一字一句開口。
“渡夜教過我?！?br>“糾纏一個不值得的人，最難看?！?/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