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jì)念日我們?nèi)ツ羌遗砰L隊的網(wǎng)紅牛肉面，男朋友的“女兄弟”倒是不請自來了。
剛落座，我伸手要拿菜單，陳明磊已經(jīng)搶過去遞到蘇曉跟前。
“曉曉，你愛吃的毛細(xì)，多放牛肉不要香菜對吧？”
蘇曉嬌笑著點頭，目光掃過我的時候帶著點得意：
“還是明磊哥最懂我。”
老板出餐快。
蘇曉的那碗牛肉幾乎要漫出來。
我的那碗剛好相反，香菜蓋滿了整碗。
“哎呀，老板放錯了吧？”
陳明磊撓了撓頭，隨手推了推我的碗，
“沒事，你挑挑就好了，多大點事?！?br>他說完就拆了一次性手套，低頭給蘇曉剝蝦。
我看他手指熟練地翻蝦殼，沒有吵鬧。
就是突然覺得，這碗面吃到這兒，可以了。
01.
香菜的味道沖得我有點犯惡心，我從小就不吃香菜。
跟陳明磊在一起的第一天就跟他說過，說了兩年，他還是記不住。
挑了快半小時，碗里的香菜才終于挑干凈。
面早就涼透了，坨成了一團，根本沒法吃。
我抬頭的時候，陳明磊已經(jīng)剝了滿滿一碟蝦，全推到了蘇曉面前。
蝦殼堆在他面前的小碟子里，堆得老高。
蘇曉吃得嘴角沾了調(diào)料，他還伸手給她擦了擦，動作自然得不行。
我咳了兩聲，昨天晚上我燒到38度，趴在他身邊跟他說給我買止咳糖漿。
他當(dāng)時抱著***蘇曉打游戲，頭都沒抬，嗯了一聲說知道了。
現(xiàn)在他手邊放著一杯熱乎的芋泥奶茶，是給蘇曉買的。
他繞了兩條街去買的，連問都沒問我一句要不要喝水。
“我咳得有點難受?！蔽逸p聲說了一句。
陳明磊頭都沒抬，手里還在剝蝦：
“??？哦，回去多喝熱水，我剛才忙著給曉曉買奶茶，忘了給你買糖漿了。”
蘇曉咬著蝦，含糊不清地笑：
“哎呀明磊哥你太偏心了，都不記得小夏姐感冒了，小心她生氣哦?！?br>“她不會，她脾氣好?！?a href="/tag/chenminglei1.html" style="color: #1e9fff;">陳明磊笑了笑，終于抬頭看了我一眼，
“是吧小夏？多大點事，不至于生氣?！?br>我扯了扯嘴角，沒說話。
結(jié)賬的時候他掏了掏口袋，說手機沒電了，我掃了碼。
送蘇曉回家的路上，蘇曉一路嘰嘰喳喳說跨年要去江邊看煙花，陳明磊笑著答應(yīng)。
我跟在他們身后，風(fēng)刮在臉上，咳得更厲害了。
回到出租屋的時候已經(jīng)十點多了。
玄關(guān)的鞋架上，我的棉拖鞋磨破了邊，歪歪扭扭擠在最角落。
陳明磊的鞋和蘇曉上次落在這里的粉色拖鞋，并排擺在一起，干凈又整齊。
陳明磊放下鑰匙就癱在沙發(fā)上打游戲，頭都沒抬：
“我有點餓，你給我煮碗面唄？”
“我不太舒服，你自己煮吧?！蔽艺f完就走進了臥室，關(guān)上門，反鎖。
我從包里掏出那個磨得起皮的小本本，是戀愛一周年的時候陳明磊送我的。
封皮的角都磨破了，我用了整整兩年。
里面記的不是情話，是95條我沒說出口的失望。
我翻開新的一頁，拿起筆，一筆一劃地寫：
“96.他記得蘇曉不吃香菜，忘了我不吃。記得蘇曉姨媽期要喝熱芋泥奶茶，忘了我感冒要喝止咳糖漿?！?br>寫完我隨便翻到一條，去年冬天的：
“65.我來姨媽疼得站不起來，給他打電話，他說在陪蘇曉打雪仗，讓我自己多喝熱水?！?br>再翻一條，三個月前的：
“80.我熬了三個通宵畫的商稿，他給蘇曉傳文件的時候不小心**，他說多大點事?！?br>兩年的時間，96條失望，攢得滿滿當(dāng)當(dāng)。
我把小本本放回枕頭底下，拉開衣柜門。
二十箱打包好箱子堆在墻角，都是我吃飯的家伙。
陳明磊天天在家，居然一點都沒發(fā)現(xiàn)。
我約了上門取件，快遞員來了的時候，陳明磊抬頭看了一眼，隨口問了一句：
“這是什么??？”
“沒用的舊東西，扔了?！蔽艺Z氣平靜。
他哦了一聲，就繼續(xù)低頭打游戲了，連問都沒多問一句。
快遞員走了之后，我打開微信，給房東發(fā)消息：
“李姐，下個月初我提前退租，押金我不要了，麻煩你了。”
房東很快回了消息：
“??？住得好好的怎么要走?。垦航鹑?，真不要了？”
“嗯，不要了，謝謝姐?！?br>我發(fā)完消息，走到書桌前，把相框里我和陳明磊的合照抽出來。
那張照片是我們剛在一起的時候拍的。
那時候他還會記得我不吃香菜，會繞兩條街給我買三分糖不加冰的檸檬水。
我拿起剪刀，咔嚓咔嚓把照片剪得稀碎，倒進了垃圾桶里。
做完這一切，我又掏出枕頭底下的小本本。
失望99次，我就走。
再也不回來了。
02.
12月30號是我生日，提前一周我就跟陳明磊說在家慶祝。
他當(dāng)時抱著我親了一口，說肯定準(zhǔn)時回來陪我。
我那天起得特別早，繞了三條街去菜市場挑最新鮮的肋排。
平時舍不得買，我特意留到生日這天。
下午五點半，一桌子菜都做好了。
我把蛋糕放在冰箱最上層，怕被碰壞，還特意往里面挪了挪。
六點我給他發(fā)消息：
“菜都做好啦，什么時候回來呀？”
陳明磊秒回：
“馬上，加完班就走，給你帶生日禮物?！?br>我坐在餐桌前等，把手機調(diào)到最大音量，生怕錯過他的消息。
從七點等到十一點，菜涼了，我熱了遍又一遍。
客廳的時鐘敲了十一下，我刷朋友圈，刷到他十分鐘前發(fā)的動態(tài)。
照片里蘇曉坐在病床上掛吊瓶，臉燒得通紅，配文是“我們小公主快點好起來”，
定位就在離我們家三公里的婦幼保健院。
沒等我給他發(fā)消息，他的消息先過來了，只有短短一行：
“曉曉燒到39度了，我陪她掛水，你自己吃吧，別等我了?！?br>我坐在空蕩的餐廳里，面前精美的飯菜此刻我怕看著就膩。
我站起來，把盤子里的菜一盤盤倒進垃圾桶。
倒到最后那盤的時候，手滑，瓷盤“哐當(dāng)”一聲砸在垃圾桶邊緣，碎成了好幾片。
我蹲下來撿碎片，指尖被鋒利的瓷片劃了個小口子，血珠冒出來。
我也沒覺得疼，隨便扯了張紙巾擦了擦，就把碎片掃進了垃圾桶。
我坐在沙發(fā)上等到凌晨兩點，門鎖才“咔噠”一聲響，陳明磊渾身酒氣地進來。
手里拎著杯奶茶，往我手里塞：
“給你帶的生日禮物，別耍小脾氣啊，曉曉燒退了我就趕緊回來了。”
我接過奶茶，杯身還熱著，我盯著貼在杯身上的標(biāo)簽看：
全糖、加冰、雙倍珍珠。
這是蘇曉每次點奶茶的固定搭配，我乳糖不耐受，喝珍珠會拉肚子。
跟他說過不下十次，我最討厭的就是全糖加珍珠的奶茶。
“謝謝?！蔽页读顺蹲旖?，沒跟他鬧，攥著那杯奶茶轉(zhuǎn)身往臥室走。
他哦了一聲，脫了外套就去洗澡了，哼著歌，心情很好的樣子。
完全沒注意到我指尖的傷口，也沒問我吃沒吃飯，蛋糕好不好吃。
我關(guān)上門反鎖，把奶茶放在書桌角，從枕頭底下掏出那個本，翻開新的一頁：
“97.我的生日，他陪蘇曉在醫(yī)院掛水，給我?guī)Я颂K曉最愛喝的全糖珍珠奶茶?！?br>寫完我把點開了租房APP，我眼睛都沒眨就付了三個月房租加押金。
付完錢不到一分鐘，公寓管家的消息就發(fā)了過來：
“林小姐**呀，房子已經(jīng)打掃干凈了，密碼是您生日后六位，您隨時可以拎包入住哦~”后面還跟了個可愛的貓貓表情包。
我把這個聊天框設(shè)成了置頂，鎖屏壁紙換成了管家剛發(fā)過來的公寓實拍圖。
窗外就是江景，傍晚的時候能看到橘紅色的日落。
我拎著那杯還沒開封的珍珠奶茶走到樓下，扔進了垃圾桶里。
風(fēng)刮在臉上，凍得我耳朵疼。
回到家的時候陳明磊已經(jīng)睡著了，打著呼嚕。
手機放在床頭柜上亮著，是蘇曉剛發(fā)過來的消息：
“明磊哥，今天真的太謝謝你啦，等我好了陪你去挑新年禮物哦~”
我沒點開看，也沒叫醒他，轉(zhuǎn)身回了房間。
關(guān)上門，摸了摸枕頭底下的小本本。
03.
12月31號中午，共同朋友組跨年局，定在我們常去的那家湘菜館。
剛坐下沒十分鐘，就有人笑著起哄：
“你倆談兩年了吧？什么時候辦酒?。课覀兗t包都準(zhǔn)備好了。”
陳明磊打著哈哈往嘴里塞了塊肉，伸手?jǐn)埩藬埳磉吿K曉的肩膀：
“不急不急，還早呢，等曉曉先找著男朋友再說。”
蘇曉嬌笑著捶了他一下，挽著他的胳膊晃了晃，眼睛瞟向我：
“我可還沒玩夠呢，那就大家都別結(jié)了。”
滿桌的人都頓了頓，有人低頭扒飯，有人咳嗽了一聲打圓場。
我扯了扯嘴角沒說話，拿起面前的檸檬水喝了一口，酸得我牙都疼。
吃到一半，服務(wù)員端了盤當(dāng)季的丹東草莓。
我盯了好久，之前跟陳明磊提過好幾次想吃，他都說反季節(jié)的太貴，沒必要買。
果盤轉(zhuǎn)了一圈，到我面前的時候，剛好只剩最后一顆最大最紅的。
我剛伸出手，指尖都快要碰到草莓的蒂了。
陳明磊突然伸手，一把就把那顆草莓搶了過去遞到了蘇曉手里。
“你最愛的草莓，快吃?！?br>他語氣自然得不行，好像我伸出去的手根本不存在。
蘇曉接過草莓，故意咬了一小口尖尖，把剩下的大半顆遞回陳明磊嘴邊。
沖我挑了挑眉，笑得嬌俏：
“還是明磊哥懂我，就愛吃草莓尖尖，剩下的給你吃?！?br>陳明磊張嘴就接了，還揉了揉蘇曉的頭發(fā)，笑著說她調(diào)皮。
滿桌的空氣都靜了，所有人的眼神都在我和他倆之間飄。
我端著水杯的手都沒抖，笑了笑說：
“沒事，我不愛吃草莓，你們吃吧?！?br>有人趕緊打圓場，說再點一盤，我擺手說不用了，吃飽了。
吃完飯大家吵著要AA，我掏出手機先把賬結(jié)了，陳明磊拍了拍我的肩膀：
“還是我老婆大方，回頭我給你轉(zhuǎn)啊?！?br>他說這句話的時候，蘇曉在旁邊翻了個白眼。
我沒接話，把手機揣回兜里，他從來就沒轉(zhuǎn)過。
散場的時候他說要送蘇曉回家，讓我自己打車走，我點頭說好。
回到出租屋的時候他還沒回來，我蹲在衣柜前，把最后一箱子冬天的衣服打包好。
快遞員上門取件的時候，剛好陳明磊也回來了。
他拎著給蘇曉買的新圍巾，瞥了一眼快遞員扛著的箱子，隨口問：
“又扔舊東西?。俊?br>“嗯，穿不上的衣服，捐了?！蔽艺Z氣平靜。
他哦了一聲，就進衛(wèi)生間了，連問都沒多問一句。
更沒發(fā)現(xiàn)，整個衣柜里我的衣服，已經(jīng)一件都不剩了。
快遞員走了之后，我關(guān)上房門反鎖。
從枕頭底下掏出那個小本本，翻開新的一頁：
“98.他把最后一顆草莓給了蘇曉，還吃了她咬過的草莓屁屁。”
寫完我把拉開衣柜最里面行李箱，里面裝了我全部的家當(dāng)。
我點開12306，選了1月1號凌晨一點去鄰市的**票。
我靠在床頭，摸了摸封皮的邊角磨得發(fā)毛的本子，是攢了兩年的失望。
04.
零點的鐘聲剛響，窗外炸開漫天的煙花。
門鎖咔噠響，陳明磊帶著一身寒氣進來，身后還跟著裹著他羽絨服的蘇曉。
“曉曉室友都跟男朋友跨年去了，她一個人在家害怕，來咱們這湊活一晚?！?br>他語氣理所當(dāng)然，連問都沒問我一句同不同意。
蘇曉晃著挽著他的胳膊沖我笑，抬手捋頭發(fā)的時候。
我一眼就看見了她手腕上亮閃閃的銀鐲子。
那是我媽臨終前攥著我的手塞給我的，我平時鎖在梳妝臺最里面的首飾盒里。
我跟陳明磊說過，這是我這輩子最值錢的東西。
“你手上的鐲子哪來的？”我聲音很穩(wěn)，連我自己都沒聽出抖。
陳明磊哦了一聲，隨手扯了扯蘇曉的手腕：
“哦剛才她來拿上次落這的圍巾，看見這個鐲子挺喜歡，我就給她了?！?br>“多大點事啊，不就是個破銀鐲子嗎，等過完年我給你買個金的，別甩臉子掃大家的興?！?br>蘇曉還在旁邊晃了晃手腕，沖我吐了吐舌頭：
“小夏姐你要是真介意，我戴兩天玩夠了就洗干凈給你送回來唄。”
我盯著那只鐲子看了三秒，轉(zhuǎn)身進了臥室，反手就鎖了門。
枕頭底下的小本本已經(jīng)快寫滿了，我翻到最后一頁空的，拿起筆：
“99.他把我媽留給我的遺物給了蘇曉，說只是個不值錢的破鐲子。”
99次的失望我攢夠了，最后一點是我留給我自己的自尊。
寫完我把小本本塞進背包的最內(nèi)層，拎起衣柜里的20寸銀色行李箱。
我打開臥室門走出去的時候，他倆正窩在沙發(fā)上拆橘子吃。
蘇曉笑得直往陳明磊懷里倒，連我拎著箱子走到玄關(guān)都沒抬頭看一眼。
我換了鞋，把磨破了邊的棉拖鞋扔進了垃圾桶，然后伸手開了大門。
關(guān)門的瞬間，我還聽見陳明磊漫不經(jīng)心的聲音飄過來：
“她就是矯情，等會哄兩句就好了，咱們先看晚會。”
風(fēng)刮在臉上有點疼，我打了個車去**站。
路上司機師傅笑著跟我說新年快樂，我也笑著回他新年快樂。
檢票的時候手機震了一下，是陳明磊發(fā)的消息：
“你死哪去了？快回來給我和曉曉煮碗宵夜，她餓了?！?br>我沒回，直接把他的微信拉黑，電話拉黑，所有共同群全部退掉。
連之前綁定給他的親情付都直接解綁，刪得干干凈凈，一點痕跡都沒留。
**發(fā)動的時候是凌晨一點半，我靠在座位上，突然就笑出了聲。
我拎著我的全部家當(dāng)，頭也不回地走了。
失望攢夠了，我再也不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