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年當(dāng)晚，我和女友沈書意約好去古寺掛情侶祈福牌。

臨要動身，她才說帶上她的青梅江淮予一起。

寫福牌時，我認(rèn)真落筆，寫滿了我和沈書意的名字和來年期許。

輪到沈書意書寫，江淮予立刻上前，靠在她的肩頭。

“我年年祈福都不靈，家里人也早就不管我了，從來沒人真心盼著我好?！?br>
沈書意二話不說，直接劃掉了情侶祈福文案。

當(dāng)著我的面，她一筆一畫寫下：愿江淮予歲歲無憂，年年順?biāo)臁?br>
寫完她還認(rèn)真系上紅繩，掛在了最高、最靈的位置。

江淮予帶著一絲少年的不好意思，故作大度地寬慰我：

“敘言哥別介意，我和書意姐就是關(guān)系好，你別多想。”

沈書意抬手拍了拍江淮予的肩膀，轉(zhuǎn)頭看向我：

“祈福只是心意，你福氣夠多，不差這一次?！?br>
“他獨(dú)自在外闖蕩不容易，我替他求一次平安很正常。”

我看著自己手里的空白半塊祈福牌，忽然笑了。

所謂歲歲年年的雙向奔赴，從頭到尾，都只是我一個人的一廂情愿。

......

“發(fā)什么呆，趕緊上車啊?！?br>
沈書意降下車窗，不耐煩地按了一下喇叭。

我收回視線，將那半塊空白的祈福牌揣進(jìn)大衣口袋。

走近那輛熟悉的黑色越野車，我習(xí)慣性地拉向副駕駛的車門。

拉不開。

車窗降下來，江淮予探出半個身子。

他身上裹著沈書意備在車?yán)锏闹行怨ぱb外套，手里捧著一杯熱咖啡，沖我抱歉地笑。

“敘言哥，我今天坐了長途車過來實(shí)在太累了，通勤疲憊有些犯惡心，書意姐就讓我坐前面了。”

“你不會介意吧？”

我看向駕駛座上的沈書意。

她雙手搭在方向盤上，頭都沒回。

“淮予加班太久三餐不規(guī)律，有些低血糖，后排顛簸，你坐后面去?！?br>
語氣不是商量，是通知。

我沒說話，拉開后排車門坐了進(jìn)去。

車?yán)镩_著很足的暖氣，夾雜著一股淡淡的木質(zhì)**水味。

那是江淮予身上常用的香水味。

沈書意對香精過敏，以前我連帶香味的男士剃須膏都不敢用。

但她現(xiàn)在任由這種味道填滿整個車廂。

“晚上吃什么？”沈書意一邊打方向盤一邊問。

“想吃城南那家海鮮砂鍋粥?！?a href="/tag/jianghuaiyu9.html" style="color: #1e9fff;">江淮予立刻接話。

“好，就去那家?！?br>
車子在路口掉頭。

我靠著冰冷的車窗，輕聲開口。

“我胃不太舒服，海鮮性寒，我吃不了?！?br>
沈書意從后視鏡里看了我一眼，眉頭微皺。

“哪有那么嬌氣，少吃點(diǎn)海鮮多喝點(diǎn)粥不就行了?！?br>
“淮予為了陪我們跨年，連晚飯都沒吃，他胃也不好?！?br>
我看著后視鏡里她那張理直氣壯的臉。

三年了。

她記得江淮予沒吃晚飯，卻忘了我不僅有胃病，還有輕微的海鮮過敏。

我閉上眼睛，沒有再爭辯。

車停在砂鍋粥店門口。

我借口要去旁邊的便利店買水，沒和他們一起進(jìn)去。

買完水回到車旁，我發(fā)現(xiàn)手機(jī)不見了。

應(yīng)該是剛才掉在了車后座。

我拉開車門，在坐墊縫隙里摸到了手機(jī)。

剛要起身，車內(nèi)的行車記錄儀亮著微光，提示正在云端同步。

我平時有定期清理車內(nèi)電子設(shè)備的習(xí)慣。

鬼使神差地，我點(diǎn)開了手機(jī)里連接記錄儀的軟件。

畫面是三分鐘前，我剛下車走向便利店的時刻。

車廂里很安靜，隨后是江淮予的聲音。

“書意姐，敘言哥是不是生氣了?。俊?br>
“他好像一直都不怎么喜歡我?！?br>
打火機(jī)彈開的清脆聲響。

沈書意吸了一口煙，語氣隨意。

“不用管他，他就是脾氣硬，晾幾天就好了?！?br>
“可是我今天占了他的副駕駛，他肯定覺得我沒有分寸?！?br>
“什么分寸?！?a href="/tag/shenshuyi.html" style="color: #1e9fff;">沈書意的聲音里帶著不以為意。

“副駕駛本來就是留給需要照顧的人的?！?br>
“林?jǐn)⒀阅敲椽?dú)立，他自己能把自己照顧得很好。”

“你不一樣，你一個人在外面打拼，離了熟人不行。”

江淮予低聲嘆了口氣。

“那我要是一直離不開你呢？”

“那就一直關(guān)照你唄，多大點(diǎn)事?！?br>
錄音到這里結(jié)束。

我坐在昏暗的后排，屏幕的光刺得眼睛發(fā)酸。

我沒有流淚，只是覺得胃里的絞痛更加劇烈了。

推開車門，我走進(jìn)那家燈火通明的砂鍋粥店。

沈書意和江淮予并排坐在一起。

桌上擺著一大鍋剛端上來的膏蟹蝦仁粥。

沈書意主動給江淮予夾了幾筷子菜，在一旁輕聲關(guān)照他多吃點(diǎn)。

然后她把空碗推向我。

“自己盛吧，我就不伺候你了?！?br>
我沒碰那個碗。

“怎么不吃？”她抬眼看我。

“不是說我獨(dú)立嗎?！蔽铱粗难劬Α?br>
“這點(diǎn)小事確實(shí)不用你伺候?！?br>
沈書意的動作頓了一下。

江淮予拿著筷子的手也停在半空，顯得有些局促。

“敘言哥，你是不是聽見我們剛才說話了？”

他有些尷尬地抓了抓頭發(fā)，眼里滿是無措。

“書意姐就是怕我多想才安慰我的，你別沖她發(fā)火?！?br>
沈書意的臉色立刻沉了下來。

“林?jǐn)⒀裕阃德犖覀冋f話？”

“大過年的，你非要找不痛快是不是？”

我看著她為了另一個男人對我橫眉冷對的樣子。

忽然覺得這鍋粥的蒸汽有些反胃。

我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大衣。

“不吃了，你們慢慢吃?！?br>
“你敢走試試?！?a href="/tag/shenshuyi.html" style="color: #1e9fff;">沈書意在背后冷聲警告。

“林?jǐn)⒀?，你現(xiàn)在走，這幾天都別想我理你?！?br>
我沒有回頭，推開玻璃門走進(jìn)了冬夜的寒風(fēng)里。

冷風(fēng)灌進(jìn)肺里，反而讓我清醒了許多。

兜里的手機(jī)震動了一下。

是倫敦薩奇畫廊發(fā)來的終面確認(rèn)郵件。

“林先生，您的策展人進(jìn)修名額已進(jìn)入最后審批流程，請確認(rèn)是否入職?！?br>
我停在路燈下，手指凍得通紅。

毫不猶豫地點(diǎn)擊了“確認(rèn)”。

然后關(guān)掉手機(jī)，走向路邊的出租車。

回到家時，屋里一片漆黑。

我沒有開燈，在沙發(fā)上坐了很久。

凌晨兩點(diǎn)，玄關(guān)傳來開門聲。

沈書意帶著滿身的海鮮味和**水味走進(jìn)來。

她按亮客廳的燈，看到我坐在沙發(fā)上，嚇了一跳。

隨即眉頭緊鎖，語氣里全是不耐煩。

“你大半夜不睡覺，裝神弄鬼給誰看？”

我站起身，平靜地看著她。

“我要睡了?！?br>
她愣了一下，似乎沒料到我沒有像往常那樣和她爭吵。

“莫名其妙?！彼端深I(lǐng)口，轉(zhuǎn)身往客房走。

“我去睡客房，這幾天我們都冷靜一下?！?br>
我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門后。

其實(shí)不需要冷靜了。

因?yàn)槲乙呀?jīng)做好了離開的準(zhǔn)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