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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踉蹌了一步。
“毒婦!竟敢背著我做出這等事!”
方氏難以置信地看他。
下一刻,她忽然笑了。
“我背著你?”
“沈重山,沒有你的名帖,裴府的管事會把蘭汀院的位置告訴我?沒有你點頭,我敢拿她的清白賭你的前程?”
父親撲過去捂她的嘴。
兩人當(dāng)著滿堂賓客撕扯起來。
我安靜地站在一旁。
原來這就是真相。
并沒有什么深仇大恨。
父親想升官,繼母想霸占嫁妝。
他們覺得我溫順,覺得我好哄,覺得我被毀之后也只能依附他們。
所以選中了我。
裴老夫人閉了閉眼,命人把他們拉開。
“沈大人,此事裴家會追究到底?!?br>
一直沉默的裴珩忽然問:“沈二姑娘呢?”
眾人這才發(fā)現(xiàn),沈妙儀不見了。
我心里一沉。
前世碧枝死前,見的最后一個人不是方氏。
是沈妙儀。
果然,外面很快傳來尖叫。
“不好了!有人落井了!”
我提起裙擺便往外跑。
后院井邊,沈妙儀正死死按著碧枝的頭。
碧枝半個身子已經(jīng)栽進井中,雙腿拼命踢蹬。
見人趕來,沈妙儀手一松,跌坐在地。
“我只是想救她……”
我沖過去將碧枝拖回來。
她伏在地上嗆出幾口水,抱著我的腿號啕大哭。
“姑娘救我!二姑娘要滅口!”
沈妙儀厲聲道:“你收了錢陷害我,還敢攀咬!”
碧枝發(fā)著抖,從懷里摸出一枚濕透的銅鑰匙。
“藥是夫人給的,可換酒盞、把姑娘引來,都是二姑娘親口吩咐。二姑娘說,只要大小姐毀了,夫人手里的嫁妝就都是她的?!?br>
“她還讓我事成后去染坊。不是送我離京,是殺了我,把尸首沉進染池!”
沈妙儀臉上的柔弱一點點褪去。
她忽然轉(zhuǎn)頭看我,眼里全是怨毒。
“是,我知道?!?br>
“憑什么你死了娘,還能壓我一頭?憑什么祖父把最好的鋪子田莊全留給你?我才是沈家最受寵的女兒,可只要你還在,那些好東西就永遠輪不到我!”
她站起來,指著我的鼻子。
“你不是一直讓著我嗎?一支簪子、一匹料子、一間鋪子,給我就是了。你為什么偏要在這時候收回去?”
我看了她很久。
“因為那是我的?!?br>
沈妙儀愣住。
仿佛直到這一刻,她才第一次知道。
我也可以有自己的東西。
……
天亮?xí)r,京兆府將方氏、沈妙儀和碧枝一并帶走。
父親暫未定罪,卻被御史臺連夜停職。
他臨走前看著我,目光像淬了毒。
“你毀了沈家,對你有什么好處?”
我沒有回答。
裴珩卻淡淡道:“毀掉沈家的,是沈大人自己?!?br>
父親冷笑。
“裴公子以為她是什么善類?一個未出閣的姑娘,步步緊逼,逼得父母入獄。今日她敢這樣對沈家,來日也敢這樣對裴家?!?br>
裴珩神色未動。
“那是裴家的事,不勞沈大人費心?!?br>
我抬眼看他。
前世他從未在人前維護過我。
哪怕有人指著我罵攀龍附鳳,他也只是沉默。
因為在他心里,那些人沒有說錯。
可現(xiàn)在他替我說了一句話,我心中竟也沒有半分波瀾。
遲來的公道,原來真的不能填平舊日的傷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