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黎昊塵結婚半年后，他的白月光失憶了。
唯獨記得黎昊塵。
他陪在裴思雙身邊噓寒問暖的第七天，我確診了漸凍癥。
我拿著確診單給他時，他嫌棄地揮手。
「你不過是失去行動能力，可雙雙失去的是整個世界?！?br>1
確診漸凍癥時，我的左手手指已經直不起來了。
醫(yī)生很嚴肅地跟我說盡快**住院。
我盯著蜷縮著的手指和手臂上24小時跳動的肌肉。
醫(yī)生說了很多，但我只記得那句。
「積極配合治療，尚且有2～5年的壽命......」
我，快要死了。
手機還剩最后百分之五的電量，使我更加沒有安全感。
我站在醫(yī)院門口撥通了黎昊塵的電話。
不耐煩的聲音很快響起。
「巫瀾，我不是說過沒事別打擾我？」
「雙雙現(xiàn)在很敏感，你別鬧了好嗎？」
我張張嘴還沒來得及說話。
電話已經被掛斷了。
我愣愣看著跳轉到的***頁面。
寒風吹過卻不及心冷。
2
初見黎昊塵，他躺在血泊中昏迷不醒。
肇事車主早已消失得無影無蹤。
而黎昊塵，還是個窮小子。
我救下他，并支付了所有醫(yī)療費。
醫(yī)生說他腦震蕩比較嚴重，會出現(xiàn)短暫的記憶混亂。
所以他見到我的第一面。
愣愣地喊我：「雙雙。」
自此，黎昊塵便賴上了我。
他是名校高材生，我舅舅愛才憐弱，將他納入公司。
黎昊塵也沒有辜負我舅舅與公司的栽培，年紀輕輕就成了公司高管。
后來他跪在我媽面前求娶我。
他說他會愛我一輩子。
婚后他事事報備，對我的言聽計從。
我也以為這就是愛情，這就是幸福。
直到裴思雙的出現(xiàn)。
我才明白黎昊塵的愛不過是權衡利弊后的選擇。
一個禮拜前，裴思雙突然闖進我們平靜的生活。
她失憶了。
唯獨記得黎昊塵。
黎昊塵接到裴思雙的電話后，就再也沒回過家了。
從醫(yī)院回來后，我呆呆地窩在沙發(fā)上。
不知什么時候，我就要和爸爸媽媽團聚了。
窗外的月光籠著支離破碎的我。
3
左手臂的肌肉跳動時刻提醒著我。
萬分之二的中獎概率居然同時發(fā)生在我家。
沒有特效藥，我只能跟媽媽一樣。
日復一日，躺在病床上等待死亡的到臨。
思緒隨著開門的響聲瞬間回籠。
黎昊塵回來了。
他輕手輕腳走進來，將外套搭在椅子上。
我緩緩抬起頭，木木地看著他。
四目相對，我看到他眼中閃過的一絲驚訝。
黎昊塵略帶著心疼，抬起手將我臉上的淚痕拭去。
又像往常一般輕撫我的臉。
「怎么哭了？」
他似乎想到什么，又開口解釋。
「白天對你兇了點，是我的錯。」
「當時雙雙她......」
我搖頭打斷了他。
我想說我有事，我生病了。
我想說，你能不能陪陪我。
但張開嘴說的卻是「我沒事?！?br>黎昊塵把我攬進懷里，輕拍我的后背。
他身上有不屬于他，也不屬于我的花香。
我想，那應該是裴思雙的香水味。
幾乎令我作嘔。
我立刻坐直了身體。
淡淡說道：「該睡了?！?br>4
最終還是沒睡成。
他把我的頭發(fā)撩到耳后，溫柔地看著我。
「瀾瀾，一起去看日出吧。」
我沒辦法拒絕。
因為去海邊看日出日落是我覺得最浪漫的事。
而黎昊塵從沒陪我去過。
他總是忙于開會，忙于應酬。
我也曾埋怨過，但又心疼他日夜奔波。
但現(xiàn)在，我只心疼我自己。
黎昊塵駕車向海邊疾馳。
幸運的是，趕在日出前到了海邊。
微寒的海風吹起我的長發(fā)。
海天相接之處，初陽緩緩升起。
黎昊塵從身后摟著我的腰。
溫熱的氣息打在我的后頸。
「瀾瀾，生日快樂?！?br>我有些恍惚。
原來今天是我的生日。
許是母親的過世讓我忘了時間。
也許是黎昊塵消失的一個禮拜讓我封閉了自己。
又或許是，確診漸凍癥后，我早已不復存在。
我知道，我的命隨時會消散。
但我還是收下了黎昊塵的祝福。
他將玉鐲套進我的手。
左手已經僵化，他戴起來有些困難。
甚至略帶著不滿：「你的手動一下呀，不然帶不進去?！?br>我尷尬地接過手鐲。
「我自己來吧?！?br>他帶著我在海邊散步。
難得的二人世界，我好似有說不完的話。
但始終沒有把確診漸凍癥的事說出口。
正當我鼓起勇氣準備開口時。
黎昊塵的電話響了。
手機屏幕赫然兩個大字：雙雙。
他低頭看了我一眼，有些猶豫。
但還是接通電話。
「阿塵，你在哪？」
「我好難受，我的頭好疼，來陪陪我好嗎？」
裴思雙的聲音都是脆弱的，隱隱帶著哭腔。
黎昊塵柔聲哄著。
是我從沒感受過的溫柔。
他眼中的焦急如此明顯。
在我面前，甚至連偽裝一下都不肯。
「瀾瀾，雙雙她現(xiàn)在......需要我?！?br>「日初已經看完了，我們先回去好嗎？」
黎昊塵牽著我往回走。
絲毫不考慮我的感受，即使我的臉已經黑了。
我用力甩開他的手。
「我不回去?！?br>他愣了一下。
可能沒想到我會拒絕他。
畢竟我在他面前，總是乖巧聽話的。
說一不二的性子讓他對我的行為很惱火。
但他還是軟了聲音勸我。
「我還給你準備了生日驚喜。」
可是我鐵了心不回去。
可能就是想逼黎昊塵在我和裴思雙之間二選一。
我想知道，他心里有沒有我。
結果我輸?shù)囊粩⊥康亍?br>黎昊塵一腳油門揚長而去。
我站在沙灘上，不知所措。
5
我在海邊逗留，直到太陽消失在地平線。
***開始驅趕游客。
我不得不離開。
在小區(qū)門口下車，回家路上遠遠地就看到他們并肩走在一起。
路燈下的兩個人有說有笑。
就差一場大雪，不然兩人也算共白頭了。
我的腳像灌了鉛，一步也挪不動。
突然，小區(qū)里的流浪狗躥出來，不太友好地對著他們吠。
裴思雙似乎很怕狗，嬌軀直往黎昊塵懷里鉆。
黎昊塵抬手護著她，眉梢都染上喜色。
但很快又松開她的肩膀。
因為他看到我了。
他不自然地喊了一句：「瀾瀾。」
我呆滯地走了過去，流浪狗卻向我跑來，很親昵地在我腳上蹭。
我不顧骯臟，彎腰單手抱起小狗。
它也不掙扎，在我的懷里很乖。
裴思雙看著我瞪大了雙眼，眸中**驚疑和其他我看不懂的情緒。
「你就是巫瀾？」
「阿塵經常跟我提起你，謝謝你當年救了阿塵一命?！?br>「若不是你，我跟他早就......」
我開口打斷了她，對著黎昊塵說。
「昊塵，我要把它帶回家?！?br>黎昊塵沉默著。
裴思雙有些不樂意，還想說些什么。
我盯著黎昊塵，又說了一遍：「我要帶它回家?！?br>6
我自己帶著小狗去了寵物醫(yī)院。
狗狗做完檢查，才發(fā)現(xiàn)曾經被人**過。
腹部真菌感染有點嚴重，需要住院。
我給它取名「巫巫」。
巫巫很乖，不吵不鬧，似乎知道是為它好，檢查時十分配合。
檢查完已經晚上十點了。
我又陪了巫巫一會才離開。
到家時，黎昊塵坐在沙發(fā)上。
兩人沒有交流，氣氛有些冷淡。
我洗去一身疲憊，進了臥室，暖暖的燈光把房間變得很溫馨。
躺在床上突然覺得很困，迷迷糊糊睡了過去。
睡夢中感覺有人將我擁入懷里，微微發(fā)燙的體溫緊緊貼在我的背上。
久違的熟悉感讓我想哭。
我也確實哭了。
身后人發(fā)現(xiàn)我抽泣的身體，略帶著緊張地問：「哭什么？」
我連眼睛都沒有睜開，口中卻呢喃著。
「昊塵，你愛我嗎？」
一陣短暫的沉默過后，背后的胸腔震動。
「當然愛你?！?br>「可你說過我是你唯一的妻子，你說話不算話?！?br>他的身體略微僵硬：「你永遠是我的妻子?！?br>「我會對你好的?！?br>語音剛落，他起身關了燈。
而我卻瞬間清醒。
黎昊塵在我臉上輕輕一吻：「睡吧。」
沒有人在知道自己患了絕癥后還能安心睡覺。
也沒有人會在目睹自己老公與其他女人約會后，還能安然無恙地睡覺。
身心俱疲，我依舊失眠了。
7
確診漸凍癥后，我越發(fā)難以入睡。
從前秒睡的我，居然要翻來覆去一兩個小時才能進入夢鄉(xiāng)。
并且睡眠質量也越來越差，一夜醒來兩次都算是少的。
甚至整夜整夜的失眠。
這時我才真正意識到，死神隨時會降臨在我身邊。
生活唯一的變量就是我跑醫(yī)院的次數(shù)翻了數(shù)倍。
盡管醫(yī)生苦口婆心勸我盡早住院。
但我固執(zhí)地認為我還與常人無異。
我不過是抬不起手罷了。
今天我早早就趕到醫(yī)院。
護士每次抽血都是十幾管十幾管地抽。
我本有些貧血，不得不在抽完血后休息半天，再去做其他檢查。
暈乎乎坐在椅子上休養(yǎng)生息時，看到黎昊塵拿著病單風風火火從門口走過。
還真是意外，能讓穩(wěn)重的他如此著急，恐怕也只有裴思雙了。
我自嘲地笑了笑，閉上眼繼續(xù)休息。
不多時，耳邊傳來裴思雙嬌滴滴的哭聲。
「阿塵，我害怕?！?br>她把手臂遞給護士，歪著身子，整個腦袋都快埋進黎昊塵的懷里。
黎昊塵耐心哄著，用手把她的眼睛遮住。
我靜靜地看著他們。
裴思雙抽了一管血，哭著對黎昊塵說她好暈，站不起來。
他心軟了，一個公主抱將她抱起，走向休息區(qū)。
黎昊塵看到我時，微微一愣。
裴思雙倒是驚喜喊道：「瀾瀾！」
我跟你很熟嗎？
他把裴思雙放在我旁邊的座位。
然后一把拿走我手中的診單。
黎昊塵皺著眉，一臉懷疑：「醫(yī)生診斷沒錯嗎？沒聽說漸凍癥會遺傳啊。」
我抬起頭朝他笑道：「沒錯啊。」
他捏了捏我的手，慶幸地說：「還好，不是很嚴重?！?br>隨即對我噓寒問暖了半天。
裴思雙夾著嗓子對黎昊塵撒嬌：「阿塵，我難受?！?br>我看著他：「你不陪陪我嗎？」
黎昊塵有些進退兩難，眼睛在兩個女人之間流轉。
最終，他還是扶起裴思雙。
然后轉頭對我說：「你不過是失去行動能力，可雙雙失去的是整個世界?！?br>「她只剩下我了?！?br>8
打開門，巫巫瘋狂打轉，尾巴像竹蜻蜓一樣。
我蹲下在它身上狠狠rua了一把。
巫巫興奮地在房子里跑來跑去。
給它添了一點**，巫巫在我身上蹭了蹭才去吃。
我蹲在一旁，心情稍微好了些。
剛帶回家的流浪狗，喂了幾天的食尚且知道搖尾感恩。
事實證明，白眼狼是養(yǎng)不熟的。
我掏出手機，撥通了舅舅的電話。
「我要離婚！」
或許是我說得太過于決絕，電話那邊頓了幾秒。
「瀾瀾？」
「是我，舅舅，我要跟黎昊塵離婚?！?br>我沒跟舅舅講過多的細節(jié)。
但他一向寵愛我，對我的要求從來不說一個「不」字。
公司總裁的行動效率就是高。
翌日一大早，一個陌生的電話打了進來。
我睡眼惺忪接通電話。
「早上好巫女士，我是為您擬定離婚協(xié)議書的專屬律師。這邊已幫您初步擬定好協(xié)議書了，請您查收郵件?！?br>我連聲應著，打開郵件，查看起來。
許是舅舅交代好了，協(xié)議書內所有條款根本挑不出毛病。
妥善安排好后，下午我就收到了紙質版離婚協(xié)議書。
我化了個精致的妝，蓋住了多日失眠留下的濃重黑眼圈。
即使狀態(tài)不在線，我也要以最好的姿態(tài)出現(xiàn)在黎昊塵面前。
9
我是在公司樓下的咖啡廳找到黎昊塵的。
他西裝革履，隨意坐在那都透著一股溫文爾雅的氣質。
其實黎昊塵長得并不帥。
但才子終究是才子，腹有詩書氣自華。
我就是這樣陷在他獨有的氣質里，被迷惑了雙眼。
坐在他身邊，裴思雙臉上滿是幸福。
裴思雙不停地說著什么，黎昊塵帶著寵溺地笑看著她。
我慢慢踱步到他們身后。
「裴思雙。」
我輕聲呼了一聲。
兩人同時回了頭。
裴思雙愣了一下。
他連忙站起身，拉住了我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