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第二日一早,我遣散了宅里大半的仆人。
不肯走的,都是跟了我爹娘一輩子的老人。
陳伯紅著眼眶站在門外,手里還握著掃帚。
“姑娘,老奴不走。”
“老奴答應(yīng)過老爺老**床前,要守著你出嫁的。”
我看著他鬢邊的白發(fā),忽然有些想笑。
原來我這一生,最后還能被人守著。
我將一份契書塞進他手里。
“陳伯,不是趕你走?!?br>
“是我要你替我去辦件事?!?br>
陳伯低頭看著手中契書。
那是我將城南兩間鋪面托付給族中長輩的文書。
鋪面本就不大,卻足夠養(yǎng)活幾個忠心耿耿的老仆。
我不能讓他們陪我等死。
我也不能讓顧言以為,只要拿捏住我的命,就能拿捏住所有人。
午后,顧言帶著柳家的管事嬤嬤來了。
嬤嬤衣飾華貴,進門便用帕子掩住鼻子,嫌棄屋里的藥味污了她的眼。
顧言掃到了案上的契書,眉心微動。。
“你在做什么?”
我合上賬冊。
“清點自己的東西?!?br>
顧言以為我終于想通了,語氣立馬柔和了些。。
“這樣也好?!?br>
“等你進了顧府,有些東西就不必留在這里了?!?br>
柳家嬤嬤聞言,走到多寶閣前,指向最上頭那對百子千孫瓶。
那是我娘親自挑的,瓶身上畫著石榴、萱草與并蒂蓮。
我置辦這件嫁妝那年,娘曾笑著說,等我和顧言成親,就把它擺在新房里。
讓我兒孫滿堂,一生順遂。
“顧大人,再加上這對瓶子吧?!?br>
“柳小姐說了,她不計較沅姑**出身,只要沅姑娘肯再拿出些誠意,將來進門,也不是不能留個好位置?!?br>
顧言對著柳家嬤嬤點了點頭,又看向我,語氣里帶著幾分安撫。
“阿沅,柳小姐愿意容你,是她大度。”
“把瓶子送去,算你向她示好?!?br>
“她高興了,你以后也能少吃些苦頭?!?br>
我看著那對瓷瓶,半晌沒有動。
顧言以為我又要鬧。
我走過去,我將那對百子千孫瓶抱進懷里。
顧言的神色才緩和下來。
手指觸到冰涼的瓷面時,我想起我娘說過,瓶子碎了不打緊,人不能碎。
于是我松開手。
清脆的碎裂聲響徹屋內(nèi)。
瓷片散了一地。
石榴裂開了。
萱草裂開了。
柳家嬤嬤尖叫著后退。
顧言一把攥住我的手腕。
“你瘋了?”
我抬頭看他。
“我娘給我的東西,寧可碎在我腳下,也不會送去給旁人,替我自己求一個妾位?!?br>
顧言的手微微收緊,很快又松開。
他向來克制。
哪怕動怒,也總能維持著幾分體面。
也正是這幾分體面,讓我曾誤以為,他不會真正傷我。
“阿沅,我知道你難受。”
“可你不能總活在過去。”
“我會給你一處院子,給你足夠的月例,顧府上下無人敢輕慢你。”
我看著他。
“我不要。”
顧言的下頜繃緊。
柳家嬤嬤冷笑一聲。
“顧大人,既然沅姑娘不識好歹,咱柳家也不會再替她留體面?!?br>
顧言沒有替我說話,沉默了片刻,便轉(zhuǎn)身離去。
走到門檻時,他回頭看了我一眼。
“三日后的事,不會變。”
“你若繼續(xù)這樣,往后吃苦的還是你自己?!?br>
我沒有回答。
等他的身影消失在門外,我撐著桌沿,慢慢蹲下身。
一片瓷片劃過掌心,留下一道細細的紅痕。
當夜,我便讓陳伯去請了族中三叔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