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途羔羊------------------------------------------“喂，看那邊，薇薇帶來的那個女孩，穿白裙子的。長得挺**，就是這身打扮……也太素了吧？誰知道呢，說不定現(xiàn)在流行這種‘貧困風(fēng)’？”，丁慧端著那杯幾乎沒動過的果汁，指尖微微發(fā)涼。她把自己更深地縮進(jìn)厚重的絲絨窗簾投下的陰影里，恨不得整個人都融進(jìn)去。，扎進(jìn)了喧鬧的人群，和相熟的朋友們笑作一團(tuán)。留下她一個人，在這片流光溢彩的陌生水域里，像一葉孤零零的浮萍?！昂伲⊥米?，怎么一個人躲在這里？”帶著戲謔的男聲在頭頂響起。，猛地抬頭，是剛才那個栗色頭發(fā)的沈浩。他旁邊還站著一個戴眼鏡、看起來斯文些的男生，應(yīng)該是程薇薇提過的林楓?！拔摇覜]躲?！倍』巯乱庾R地反駁，聲音卻沒什么底氣。，打量著她：“別緊張嘛，我們都是薇薇的朋友，也就是你的朋友。是不是，林楓？”，溫和地笑了笑：“浩子，別嚇著人家?！彼D(zhuǎn)向丁慧，語氣友善，“丁慧是吧？薇薇經(jīng)常提起你，說你是他們系的學(xué)霸。沒……沒有很厲害?！倍』劬执俚氐拖骂^，盯著自己有些開膠的白色帆布鞋鞋尖。這里的每個人腳下踩著的，不是锃亮的皮鞋，就是精致的高跟鞋，只有她，像個誤入舞會的灰姑娘，而且還沒等到仙女教母?！爸t虛什么，”沈浩大手一揮，“能讓我們薇薇佩服的人可不多。對了，剛才跟我們越哥打招呼，怎么嚇成那樣？我們越哥雖然臉臭了點(diǎn)，又不吃人?！保』鄣男奶致┝艘慌?。那個男人存在感太強(qiáng)，即使隔著大半個客廳，她似乎也能感受到他身上散發(fā)出的那種冷冽的氣場?！俺虒W(xué)長他……看起來有點(diǎn)嚴(yán)肅。”她斟酌著用詞?！皣?yán)肅？那是對別人。”沈浩擠眉弄眼，“對我們，那是相當(dāng)‘和藹可親’。對吧，林楓？”
林楓無奈地?fù)u頭，對丁慧說：“你別聽他瞎說。斯越就是話少，人其實(shí)不錯?！?br>“豈止是不錯，”沈浩壓低聲音，帶著點(diǎn)分享秘密的興奮，“你是不知道，就因?yàn)樗磉呉恢睕]女生，我們哥幾個差點(diǎn)以為他取向有問題，哈哈哈……”
林楓用手肘撞了他一下，示意他閉嘴。
丁慧的臉更紅了，這種話題讓她無所適從。她不安地挪動了一下腳步，只想盡快結(jié)束這場對話?！拔摇胰ハ孪词珠g?！?br>幾乎是落荒而逃。她穿過談笑風(fēng)生的人群，那些香檳、雪茄、高級香水混合的味道讓她有些頭暈。她根本不認(rèn)識路，只是本能地想找一個更安靜、更不引人注目的角落。
慌亂間，她差點(diǎn)撞到一個端著滿盤酒杯的服務(wù)生。
“小心！”服務(wù)生敏捷地穩(wěn)住托盤，但幾滴金**的酒液還是濺了出來，落在了丁慧的白裙上，暈開一小片濕痕。
“對不起！實(shí)在對不起！”服務(wù)生連聲道歉。
“沒、沒關(guān)系，是我沒看路?！倍』劭粗箶[上的污漬，心里一陣懊惱。這條裙子是她最好的一條了。
周圍的視線若有若無地掃過來，帶著打量和一絲不易察覺的輕蔑。她感覺自己像動物園里被圍觀的猴子，臉頰燒得厲害。
“需要幫忙嗎？”一個溫和的聲音在旁邊響起。
丁慧抬頭，看到一個穿著淺藍(lán)色襯衫、氣質(zhì)干凈的男生，他臉上帶著善意的微笑。
“不，不用了，謝謝?！彼乱庾R地拒絕，不想再引起任何注意。
“是薇薇的朋友吧？”男生卻沒有離開，語氣依舊溫和，“我叫周景文，是薇薇表哥的同學(xué)。看你好像有點(diǎn)迷路，需要我?guī)闳バ菹⑹姨幚硪幌聠幔俊?br>他的態(tài)度恰到好處，既不顯得過分熱情，又透著真誠的關(guān)心。丁慧緊繃的神經(jīng)稍微放松了一點(diǎn)。她正想再次拒絕，一個冷淡的聲音插了進(jìn)來。
“怎么了？”
丁慧身體一僵，甚至不用回頭，就知道是誰。
程斯越不知何時走了過來，目光先是掃過她裙擺上的酒漬，然后落在周景文身上，最后，才看向她微微發(fā)白的臉。
周景文笑了笑，解釋道：“斯越，沒什么，不小心灑了點(diǎn)酒。我正想問這位同學(xué)需不需要幫忙。”
程斯越?jīng)]說話，只是看著丁慧。那眼神平靜無波，卻讓她感覺自己無所遁形。
“我沒事?！倍』凵钗豢跉猓ψ屪约旱穆曇袈犉饋砥椒€(wěn)，“謝謝周學(xué)長，不用麻煩了?！?br>周景文點(diǎn)點(diǎn)頭，也沒再多說，對程斯越示意了一下，便轉(zhuǎn)身離開了。
只剩下她和程斯越站在原地。周圍的喧囂仿佛被按下了靜音鍵。
“跟我來?！背趟乖絹G下這句話，轉(zhuǎn)身便走，甚至沒有確認(rèn)她是否跟上。
丁慧猶豫了一瞬，看著他那挺拔而冷漠的背影，還是咬了咬唇，跟了上去。留在這里承受那些目光，似乎比跟著他更可怕。
他沒有帶她去什么休息室，而是徑直走向通往二樓的樓梯。樓梯是旋轉(zhuǎn)式的，鋪著柔軟的地毯，隔絕了樓下的喧鬧。
在樓梯轉(zhuǎn)角，程斯越停了下來，從旁邊一個嵌入式柜子里拿出了一條干凈的灰色毛巾，遞給她。
“擦一下。”他的語氣依舊沒什么溫度。
丁慧愣愣地接過毛巾，布料柔軟吸水，帶著淡淡的、和他身上一樣的冷冽清香。她低下頭，小心翼翼地擦拭著裙擺上的酒漬，動作笨拙又慌亂。
他靠在樓梯扶手上，安靜地看著她。目光像有實(shí)質(zhì)的重量，壓得她幾乎抬不起頭。
“不適應(yīng)這種場合？”他突然開口。
丁慧擦拭的動作一頓，輕輕“嗯”了一聲。
“為什么來？”
她抬起頭，有些錯愕地看著他。為什么來？因?yàn)檗鞭庇怖齺淼陌?。這難道不是顯而易見嗎？
程斯越似乎并不需要她的回答，他移開視線，望向樓下光影交錯的人群，側(cè)臉線條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有些模糊。
“既然來了，就別一副受欺負(fù)的樣子?！彼曇舻统?，帶著一種近乎**的直白，“沒人會同情羔羊?！?br>丁慧的心臟像是被什么東西狠狠攥了一下，酸澀和難堪瞬間涌了上來。她握緊了手中的毛巾，指節(jié)泛白。
是啊，她是迷途的羔羊，誤入了不屬于她的叢林。而眼前這個男人，無疑是這片叢林里最危險(xiǎn)的掠食者。
他把她看穿了。
就在這時，樓下傳來程薇薇響亮又帶著興奮的喊聲：“哥！慧慧！你們躲上面干嘛呢？快下來，要切蛋糕了！大家等著壽星呢！”
程斯越收回目光，最后看了丁慧一眼，那眼神復(fù)雜難辨。然后，他轉(zhuǎn)身，率先走下樓梯。
丁慧看著他的背影，又低頭看了看裙子上那片雖然擦拭過、卻依舊留下淡淡痕跡的水漬，以及手中那條屬于他的灰色毛巾。
迷途的羔羊……
她深吸一口氣，將毛巾整齊地疊好，放在旁邊的柜子上，然后，跟著走下了那片她始終無法融入的、屬于他的浮華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