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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下午,賀景明的父母突然過來吃飯。
婆婆進門時,孟喬已經(jīng)在廚房洗菜。
她圍著我的圍裙,賀景明站在旁邊替她切肉,兩人正在爭論湯里要不要放胡椒。
婆婆看見這一幕,臉上的笑僵了僵。
“喬喬也在?”
孟喬連忙擦手。
“阿姨,我暫時借住幾天。正好師兄最近忙,我?guī)蜕┳幼鲱D飯?!?br>
她說得體貼,好像她才是來照顧這個家的。
賀景明沒有解釋,只接過母親手里的水果。
“她房子剛裝修完,住這里方便?!?br>
婆婆拉著我坐下。
“晚晚,你臉色怎么這么差?景明是不是又忙得不著家?”
我還沒回答,孟喬便端著湯出來。
“師兄最近確實忙,為了我那套房,他連著熬了好幾個通宵?!?br>
婆婆愣了愣。
“什么房?”
孟喬打開手機,把完工照片遞過去。
“就是這套。”
婆婆看著照片,眼睛一下亮了。
“哎喲,這廚房多敞亮,臥室還能曬到太陽。景明,你總算開竅了!”
她拍了賀景明一下,笑著對我說:
“晚晚以前不是總嫌婚房暗嗎?我還以為這是景明給你們準(zhǔn)備的改善房?!?br>
飯桌安靜下來。
賀景明輕描淡寫地接了一句:
“設(shè)計理念差不多,誰住都一樣?!?br>
誰住都一樣。
原來他許諾給我的家,誰住進去都可以。
婆婆卻沒察覺氣氛不對,還在翻照片。
“這早餐臺好,晚晚最喜歡早上曬太陽。還有這個衣帽間,正好以后放孩子的東西?!?br>
孟喬的眼圈慢慢紅了。
她放下筷子。
“阿姨,這不是給嫂子的,是我的房子。”
婆婆臉上的笑徹底凝住。
“你的?”
“嗯。師兄幫我設(shè)計的。”
她說完,又急忙解釋:
“但他只是看我第一次自己負責(zé)項目,怕我做不好。嫂子也知道的?!?br>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我身上。
賀景明在桌下碰了碰我的膝蓋。
“媽難得來一次,別把氣氛弄僵?!?br>
我看向他。
“你想讓我說什么?”
“就說你不介意。”
他說得很輕,只有我能聽見。
“喬喬臉皮薄,別讓她下不來臺?!?br>
我的心像被人狠狠攥了一下。
被搶走婚房承諾的人是我。
他卻怕孟喬下不來臺。
我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我不介意?!?br>
孟喬松了口氣。
賀景明緊繃的神色也緩和下來。
沒有一個人發(fā)現(xiàn),我是真的不介意了。
因為再過二十多個小時,他們和這個家,就都與我無關(guān)了。
飯后,婆婆把我拉進廚房。
“你跟媽說實話,你們是不是吵架了?”
我搖頭。
“沒有?!?br>
“景明從小就軸,工作一上頭什么都顧不上。喬喬又是他帶出來的師妹,他多照顧一點,你別往心里去?!?br>
她握住我的手。
“你們這么多年感情,哪是外人比得了的?”
我望著客廳。
孟喬正舉著手機,讓賀景明幫她挑新家的餐具。
“白色好看,還是綠色?”
“綠色?!?br>
“為什么?”
“你總打碎東西,綠色那套便宜?!?br>
孟喬氣得拿抱枕砸他。
賀景明伸手擋住,嘴角帶著笑。
那是他在我面前很久沒有露出過的神情。
我抽回手,輕輕笑了笑。
“媽,人和人的位置,不是看認識多久?!?br>
“是看他每一次先選誰?!?br>
晚上十點,公婆離開。
孟喬坐在客廳繼續(xù)挑燈具。
賀景明抱著電腦,替她調(diào)整參數(shù)。
我回到主臥,把最后幾件衣服裝進行李箱。
衣柜空了一大半。
梳妝臺上的護膚品沒有了,床頭的合照沒有了,浴室里那支粉色牙刷也被我丟進了垃圾桶。
我把婚戒摘下來,放進首飾盒。
七年感情,三年婚姻。
最后能帶走的,只有一個二十八寸的行李箱。
箱輪滾過地板時,發(fā)出沉悶的聲音。
賀景明終于抬頭。
“你收拾行李干什么?”
“出去住?!?br>
他的視線落在行李箱上,眉頭立刻皺起。
“就為今天吃飯那點事?”
我不回答,只是彎腰換鞋。
他合上電腦,走到我面前擋住門,語氣變得不耐。
“我已經(jīng)解釋過了,那套房只是項目。你非要把工作和感情混在一起,我也沒辦法。”
“你想讓我怎么做直說,改廚房,換主臥,還是重新裝修?等我忙完喬喬這個項目,都可以談?!?br>
我看著他。
從前我等這句話,等了整整三年。
現(xiàn)在終于聽到了,卻一點也不開心。
“太晚了。”
“什么太晚?”
孟喬在客廳里喊他:
“師兄,這個燈光參數(shù)是不是錯了?怎么照出來臉都是綠的?”
賀景明回頭看了一眼。
就這一秒,我拉開了門。
他伸手按住門板。
“你要走可以,先把備用鑰匙留下?!?br>
我怔了怔。
他以為我不高興,語氣放緩了一些。
“喬喬這幾天還要過來拿東西。你帶走了,她不方便?!?br>
直到我拖著行李離開,他最擔(dān)心的還是孟喬進不了門。
我從包里拿出鑰匙。
鑰匙扣是結(jié)婚第一年,他親手給我做的小房子。
那時他說,無論吵得多兇,只要我還有這把鑰匙,這里就永遠是我的家。
我將鑰匙放在鞋柜上。
小房子撞到柜面,發(fā)出清脆的一聲。
“好。”
“以后她想什么時候來,都不用問我了?!?br>
我拖著行李走出婚房。
賀景明站在門內(nèi),臉色沉了下來。
“溫晚,差不多得了?!?br>
“等氣消了,自己回來?!?br>
我不再回頭。
身后的門緩緩合攏。
這一次,我是真的離開了這個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