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沉舟

“人呢？”

陸沉舟回到宴會廳時，幾個拍視頻的人還堵在側(cè)門。

他一出現(xiàn)，鏡頭立刻圍上來。

保安將人攔開，他才看見坐在臺階上的程意。

她妝哭花，身邊放著戒指盒和那截白紗。

程意看他身后：

“怎么，嫂子沒回來？”

陸沉舟臉色發(fā)白：

“你明知道我在找她。”

“所以呢？”

程意抬起下巴：

“你自己跑來的，又不是我拿繩子拴來的。”

“那兩段語音什么意思？”

她把手機懟到他面前：

“***我當眾認錯。改造單是你簽的，頭紗是你說能剪的，憑什么全扣我頭上？”

陸沉舟咬牙：

“胸貼是你故意留下的，朋友圈也是你故意發(fā)的。”

程意冷笑：

“是我發(fā)的。可你不也在下面點贊了嗎？”

“我什么時候——”

“你**而已。”

她翻出截圖。

那條朋友圈下，陸沉舟點過贊，半小時后才取消。

程意盯著他：

“你現(xiàn)在裝什么干凈？”

“彩排時坐你腿上，是他們起哄，也是你扶著我的腰沒推?！?br>
“晨袍是你說她不會計較，月亮扣也是你親手給的?！?br>
“哪次不是你先逗她生氣，再回去哄兩句？”

“現(xiàn)在人真走了，你倒只記得我伸過手?！?br>
陸沉舟臉色鐵青：

“你不是一直說我們只是兄弟？”

“你不也一口一個兄弟？”

程意笑得尖刻：

“兄弟能坐腿，能穿睡衣，能讓你半夜翻胸貼。”

“多省事啊。她鬧了，是她小心眼；我越界了，是我沒把自己當女人。你左右都沒錯?！?br>
“夠了?！?br>
“又讓我閉嘴？”

程意眼圈紅了，卻半步不退：

“從前你最愛聽我叫你兒子，說我跟別人不一樣?！?br>
“現(xiàn)在她不要你了，你就嫌我惡心？”

陸沉舟沒說話。

程意湊近一步：

“別把你那點心思全扣我頭上?！?br>
“你享受她等你，也享受我找你。她越難受，你越覺得自己搶手?！?br>
“真要我停，你哪怕有一次不來，我都知道該退到哪兒?！?br>
“以后別聯(lián)系我?！彼f。

程意愣了一下，隨即嗤笑：

“為了她？”

“不是。”

“她已經(jīng)什么都不要了。和你停在這里，是我早該做的事。”

程意抓住他的袖口：

“你以為**我，她就會回來？”

“陸沉舟，她在的時候你從沒選過她?，F(xiàn)在演給誰看？”

他掰開她的手，把車鑰匙放下：

“司機會送你。今晚的視頻我會處理。到此為止?！?br>
“那我們這些年算什么？”

陸沉舟停了一瞬：

“算我沒有分寸。”

他轉(zhuǎn)身離開。

程意在背后喊：

“你少把錯全扣我身上！我不找你，換個人哭兩聲，你照樣會去！”

這句話讓他的腳步頓了頓。

陸沉舟趕回酒店時，已過凌晨一點。

房門半開，夜班保潔剛完成退房核查，正推著清潔車出來。

門邊只剩他補過的鞋和針線盒。

盒蓋壓著一張紙。

你不是不知道該選誰。

你只是知道，我總會輸。

回到婚房時，天快亮了。

沈棲月的杯子在水池旁，拖鞋放在玄關，衣柜里還有她大半衣服。

可書房里的針線包不見了。

母親留下的相冊不見了。

抽屜里那疊舊織物的針腳圖，也被帶走了。

她沒有拿貴重東西。

她帶走的，都是能讓一個地方叫作家的東西。

陸沉舟坐在地板上，翻開兩個人八年的聊天記錄。

最初，沈棲月每天有很多話。

后來變成：

你幾點回來？

再后來，只剩：

知道了。

最后一個月，連“知道了”也很少。

他曾以為，那是沈棲月終于懂事。

如今才看清。

她只是已經(jīng)沒有話想對他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