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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書名:帳中香:病嬌九千歲他又來爬床了全集閱讀  |  作者:七一妤  |  更新:2026-08-10


姒嫣舉著湯勺的手僵在半空。

要不是做了那個夢,她現(xiàn)在肯定順著臺階就下了,而且下得比誰都麻利。

人家都主動開口放她走了,還不趕緊把玉佩撂下跑?

多待一秒都是傻子。

但她沒跑。

她把湯勺往碗里一擱,往前湊近了些,幾乎要貼到他身側(cè)。

“誰說我要退婚了?”

她抬起臉,淚珠子還掛在睫毛上,表情卻從委屈變成了惱怒。

江佑澤慢慢地轉(zhuǎn)過頭來,沉寂的眼底露出一絲愕然。

“你不想退婚?”

姒嫣堅定地搖了搖頭,“不想?!?br>
想也沒用。

“**沒了?!?br>
他再也不是那個風(fēng)光霽月、令人艷羨的**二公子。

不是那個騎馬游街、滿城爭看的狀元郎。

而是一個階下囚,甚至還是——

他握緊了拳頭,低頭看著囚褲上那些干涸的血跡。

那是從他身體里流出來的血,帶走的不僅僅是他的一部分。

還有他十七年所有的驕傲、尊嚴、前程,和站在她面前說“我娶你”的資格。

他的喉結(jié)上下滾了好幾滾,聲音啞得幾乎聽不清。

“......我是閹人。”

他說完就閉上了眼睛,睫毛在微微發(fā)顫。

他不敢看她的反應(yīng)。

他怕看到她臉上的嫌棄,怕看到她眼里的恐懼。

更怕看到她因為這兩個字而終于下定決心退婚。

哪怕他剛才親口說了“退婚的事我應(yīng)了就是”。

可只要她還沒走,只要玉佩還在她腰間。

他心里就還有一個聲音在卑鄙地、貪婪地、不依不饒地喊著:不想讓她走。

“我知道。”

姒嫣重新舀了勺湯,往前遞了遞,碰到他干裂的嘴唇。

“但我也知道,你是我的未婚夫?!?br>
江佑澤盯著她看了好幾秒,這張臉?biāo)麖男】吹酱螅恳粋€表情他都熟悉。

他知道她什么時候在撒謊、什么時候在賭氣、什么時候在撒嬌、什么時候是認真的。

現(xiàn)在這張臉——是認真的。

他忽然低低笑出聲來。

笑得渾身都在抖,扯到傷處也不停,眼眶泛著駭人的紅。

那雙沉靜到近乎死寂的眼睛里,終于有了一點不一樣的東西。

——是他的痛苦。

“姒嫣,你看看我現(xiàn)在的樣子——囚衣、鐐銬、半條命?!?br>
他把頭往后一仰,后腦勺抵在發(fā)霉的墻上,喉結(jié)狠狠滾了一下。

“你跟我說未婚夫?”

姒嫣咬了咬唇,聲音帶著哽咽:“那你是不想要我了嗎?”

只要他開口說“是”,她立馬撂下玉佩頭也不回地走。

真的。

她已經(jīng)把選擇權(quán)交到他手上了,他不要她,她就不欠他了。

老天爺來了也不能說她對不起他。

夢里那個九千歲要報仇也該報不到她頭上。

可他沒說話。

江佑澤就那么靠墻看著她,呼吸變得又沉又急。

眼眶紅得快要滴血,偏偏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稻草被他的手攥成了碎末,從指縫里簌簌地往下掉。

說“是”啊。

說不要她啊。

說了她就解脫了,他就可以自暴自棄了,他就可以在這間牢房里安心地爛掉了。

說啊。

嘴張開,舌頭抵住上顎,一個音就能解決的事。

可他張不開嘴。

不要她?

他明明想要她想的都快瘋了!想要得心都長成了她的形狀。

可他現(xiàn)在如何能要?

他要不起。

一個閹人,拿什么娶她?拿什么護她?拿什么給她一個家?

他連自己這副殘軀都護不住,拿什么給她擋風(fēng)遮雨?

他連傳宗接代都做不到,拿什么做她的丈夫?

她要是一時心軟嫁了他,日后怎么辦?

日日守著一個殘缺不全的男人,被別人指指點點。

她那么驕傲的人,怎么受得了?

他不怕被她嫌棄,他怕她日后后悔。

可讓他張開嘴說“不要”——

他說不出口。

哪怕只是想想這兩個字,心就疼得他指尖都在發(fā)抖。

他已經(jīng)什么都沒有了,家沒了,前程沒了,身體也殘缺了,什么都留不住。

就剩一個她。

如果連她也走了,他就真的什么都不剩了。

他張不開嘴說不要,因為那不是真心話。

可他更張不開嘴說要,因為他沒有資格。

所以他只能沉默。

“姒小姐,時辰快到了,出來吧。”

獄卒的聲音從鐵門外傳進來,鐵鑰匙在他手里顛得叮當(dāng)響。

“好的,很快?!?br>
姒嫣放下手里的湯羹,拿起帕子擦了下臉上的淚。

抬眼就對上江佑澤閃過一絲不舍的目光。

很快,像是錯覺。

她取下腰間的荷包,塞到他的手里,用力地握住。

“佑澤哥哥,這是我攢了好久的銀票,你入宮后拿去換個好的差事。”

她壓低聲音湊近他,將打聽到的事全都說出來。

江佑澤聽得直皺眉頭,低頭看著手里那個荷包。

料子是上好的云錦,繡著并蒂蓮,針腳細密,一看就是她的手藝。

荷包鼓鼓囊囊的,捏一下,里頭銀票的厚度讓他指尖發(fā)麻。

她這是燒糊涂了嗎?竟然當(dāng)了所有首飾?

這丫頭有多愛美,他比誰都清楚。

從前為了一支累絲金釵,能跟他念叨半個月。

他故意逗她,裝作沒聽見。

她就氣鼓鼓地瞪他,瞪到他自己繃不住笑出來。

最后還是托人從江南帶回來才哄好。

現(xiàn)在她說全當(dāng)了,拿來給他打通關(guān)系。

獄卒又在外頭催了一聲,這回語氣急了些。

姒嫣知道不能再待了,站起身來,裙擺沾了一圈的稻草屑。

她解下身上的斗篷,披在他的身上,攏了攏領(lǐng)口,系上帶子。

“夜里涼,照顧好自己。”

指尖不小心碰到了他的下巴,新冒出來的胡茬扎得她指腹微微發(fā)*。

“東西你收好,銀子藏嚴實了,別被人摸走?!?br>
走到牢門口她又回過頭,眼中含淚,依依不舍。

“佑澤哥哥,我等你?!?br>
說完也不等他回話,提起裙擺就跑出了牢獄。

腳步聲在甬道里越來越遠,混著獄卒關(guān)門落鎖的聲響。

江佑澤靠坐在發(fā)霉的墻上,眼睛還盯著她消失的方向。

他攥緊了手里的荷包,云錦的面料捏出了深深的褶子。

斗篷上沾著的桂花頭油味兒還繞在他鼻尖,甜得他喉嚨發(fā)緊。

等他?

他都這副模樣了,她還等他什么?

她難道不知道,她說的這個“等”字,可能會讓她等上一輩子。

等到青絲變白發(fā),等到**變枯骨,等到一座空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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