契約------------------------------------------，悶熱得像個蒸籠。，已經(jīng)三天沒有合眼。，但蓋不住從老人身上散發(fā)出的、那種腐朽與清氣交織的奇異氣息。蘇爺爺躺在雪白的被褥間，瘦得只剩一把骨頭，面色卻反常地紅潤——回光返照的征兆，蘇念心里清楚。，她只喝了三口。窗外蟬鳴聒噪，一聲高過一聲，像是要把人世間最后一點耐心都耗干。，蘇爺爺忽然睜開了眼。，他偏過頭，看向趴在床邊打盹的孫女。蘇念穿著一件洗得發(fā)白的棉布衫，袖口磨出了毛邊，手腕上系著一根紅繩，繩上穿著三枚磨得發(fā)亮的銅錢，那是蘇家傳下來的最后一點值錢物件?！澳钅??！?，卻像一根針，蘇念猛地驚醒。“爺爺?！彼兆±先丝莶癜愕氖?，指尖冰涼。她強撐著笑，“您醒了？我去叫醫(yī)生——不必了?！碧K爺爺緩緩搖頭，目光落在她臉上，一寸一寸地看，像是要把這張年輕的面容刻進魂魄里，“爺爺?shù)臅r間，還剩一炷香?！?，嘴唇抿成一條線，沒有哭。蘇家教出來的孩子，不需要用眼淚送終?！澳懵犞！崩先松钗豢跉猓乜谖⑽⑵鸱?，聲音雖弱，卻字字清晰，“咱們蘇家，傳到你這一代，只剩你一個人了。玄門三十六術(shù)，你學(xué)了三十三樣，還差三樣沒來得及教。但那些……都不重要了。爺爺——聽我說完?！彼驍嗨抗夂鋈蛔兊娩J利，像是穿透了病房的天花板，看到了更高的、普通人看不見的東西，“我昨夜替你起了一卦，看了你的命盤。散財窮神命，這輩子漏財如漏斗，掙多少散多少。你若獨自過活，將終身潦倒，窮困至死。這不是詛咒，是命數(shù)。”，沒有反駁。她十歲那年就看過自己的命盤，蘇家祖?zhèn)鞯摹缎鞎飞厦髅靼装讓懼荷⒇敻瘢氩环蟪?，壽不過知天命。
她二十二歲，已經(jīng)習(xí)慣了窮。
但老人接下來的話，讓她猛地抬起頭。
“唯一解法，嫁天煞孤星?！碧K爺爺一字一頓，“帝都城東，陸家。那個叫陸寒州的年輕人，就是你的生路。”
蘇念怔住了。
陸寒州。這個名字她聽過，帝都商界最年輕的掌權(quán)者，陸氏集團現(xiàn)任董事長，二十四歲接手家族企業(yè)，三年時間把市值翻了五倍。冷血、無情、六親不認(rèn)，商場上出了名的閻羅。坊間傳他命硬，克父克母，身邊親近之人非死即傷，無人敢近。
“爺爺，”蘇念皺眉，“您讓我嫁一個陌生人？”
“不是讓你嫁?！崩先藫沃詈笠豢跉猓壑泻鋈环浩鹨唤z與年齡不符的狡黠，“是只有嫁給他，你才能活。同樣的，只有娶了你，他才能活?！?br>他從枕頭底下摸出一張泛黃的紙，上面畫著復(fù)雜的命盤推演圖，朱砂筆跡已經(jīng)淡了，但核心的兩行字仍然清晰：
天煞孤星，三十而隕。需散財之體鎮(zhèn)煞，以財養(yǎng)命，方可續(xù)壽。
“他若三十歲前不娶你，必遭橫禍。事業(yè)盡毀，生死難料?！碧K爺爺將紙塞進蘇念手心，“你們兩個人，一個命里薄財，一個命里有災(zāi)。湊在一起，反而是互補。他鎮(zhèn)你的財庫，你養(yǎng)他的煞氣。這叫……以毒攻毒?！?br>蘇念低頭看著那張紙，指尖微微發(fā)顫。
窗外蟬鳴忽然停了，天地間一片死寂。病房里的儀器發(fā)出規(guī)律的滴答聲，像是倒計時的鐘擺。
“念念?！崩先说穆曇粼絹碓捷p，“爺爺這一輩子，逆天改命的事做過太多，最后落得個靈力盡散、壽元早盡的下場。但是你不一樣……”他的手緩緩抬起來，落在她頭頂，像小時候那樣摸了摸她的發(fā)心，“你的路，還很長。別怕?！?br>他的手滑落下去。
監(jiān)護儀上那條波浪線歸于平直，刺耳的警報聲驟然響起。蘇念站在原地，沒有動，沒有喊醫(yī)生。她只是低著頭，看著老人安詳?shù)拿嫒荩S久，才輕輕說了一句：
“爺爺，您走好。”
然后她把那張命盤推演圖折好，貼身放在胸口的位置，轉(zhuǎn)身走出了病房。
走廊里，護士推著急救車與她擦肩而過，沒有人注意到這個穿著舊棉布衫的女孩，正一步一步走向命運為她鋪好的、那條匪夷所思的路。
三天后，蘇念將爺爺?shù)墓腔野苍嵩诔墙家蛔鶡o名小山上。沒有葬禮，沒有賓客，只有她自己，對著青石碑磕了三個頭。
石碑上沒有刻字。蘇家歷代傳人的規(guī)矩，不立名，不留跡，歸于塵土，隱于山海。
下山的時候，她的手機響了。
一個陌生號碼，接通后對面是一個機械的男聲：“蘇念女士**，陸氏集團法務(wù)部。關(guān)于您與陸寒州先生的婚姻事宜，請您于明日上午十時，攜本人***件至陸氏大廈七十七層會面。逾期視作放棄?！?br>電話掛斷，干脆利落，沒有一句多余的話。
蘇念站在山路上，山風(fēng)吹起她的短發(fā)，露出耳后一道淡淡的舊疤痕。她盯著黑掉的手機屏幕，忽然笑了一下。
行吧。
陸家比她想象中動作更快。
第二天上午九點五十分，蘇念站在陸氏大廈樓下。
七十七層的摩天樓高聳入云，玻璃幕墻反射著盛夏刺目的陽光，晃得人睜不開眼。她穿著唯一一件沒破洞的白襯衫和一條洗得發(fā)直的牛仔褲，踩著一雙帆布鞋，站在旋轉(zhuǎn)門外，與進進出出的西裝革履格格不入。
門口的保安看了她好幾眼，但她在電話里報過名字，所以一路放行。
電梯平穩(wěn)上行，數(shù)字跳動，她看著鏡面里自己的倒影，忽然想起爺爺生前說過的一句話：蘇家人，走到哪里都不要低頭，因為我們看得見別人看不見的東西。
電梯門開，七十七層。
整個樓層空曠而安靜，深灰色的地毯吸走了所有腳步聲。前臺秘書穿著剪裁利落的套裝，面無表情地引她穿過長廊，盡頭是一扇厚重的橡木門。
秘書推開門：“蘇女士，請進?！?br>門內(nèi)的辦公室巨大得有些空曠，一面墻全是落地窗，半個帝都盡收眼底。辦公桌后坐著一個年輕男人，穿著一件黑色的襯衫，袖口卷到小臂中段，露出線條分明的手腕。他正低頭翻閱文件，鼻梁上架著一副銀邊眼鏡，鏡片遮住了眼底的神色，但遮不住那張臉過于冷峻的輪廓。
這就是陸寒州。
蘇念在門口站了兩秒。她一眼就看見他周身縈繞著一層極淡的灰色霧氣——煞氣，濃得幾乎凝成實質(zhì)，像一條無形的蟒蛇纏在他肩頭，吐著信子，虎視眈眈。
果然是天煞孤星。而且，煞氣已經(jīng)到了臨界點，隨時可能反噬。
“坐。”
陸寒州沒有抬頭，聲音比秘書的還冷。蘇念在辦公桌對面坐下，帆布鞋踩在昂貴的地毯上，有種不太真實的荒謬感。
陸寒州合上文件，摘下眼鏡，終于看向她。
他的目光落在她臉上，像是用一把沒有溫度的尺子丈量她這個人——從頭到腳，從穿著到氣質(zhì)，從眉眼到神態(tài)。三秒鐘后，他得出結(jié)論：毫無威脅，也毫無價值。
“蘇念。”他開口，聲線平直，“基本情況你應(yīng)該知道了。你爺爺生前與我父親有舊，他臨終前提出婚約，我這邊經(jīng)過評估，認(rèn)為可行。”
他說“評估”兩個字時，語氣像是在談一筆**案。
蘇念沒有接話，安靜地等著。
陸寒州從抽屜里取出一份文件，推到她面前：“婚約協(xié)議。你看一下，沒有問題就簽字。”
蘇念翻開。厚厚一沓紙，密密麻麻的法律條文，核心內(nèi)容用黑體字標(biāo)出：婚姻存續(xù)期間，陸寒州每月向蘇念支付生活費二十萬元；蘇念需配合陸寒州出席必要公開場合，維護陸家體面；雙方財產(chǎn)獨立，離婚時蘇念不得分割陸氏任何資產(chǎn)；婚姻期限三年，期滿自動**，陸寒州一次性支付補償金五百萬元。
條理清晰，冷血分明，像一份用工合同。
蘇念看完最后一頁，抬頭看他：“陸先生，你見過我爺爺？”
“見過一面。”陸寒州淡淡道，“他跟我說了一句話?！?br>“什么話？”
“他說，你孫女能救我的命。我不信命，但我信他老人家的判斷?！?a href="/tag/luhanzhou2.html" style="color: #1e9fff;">陸寒州靠在椅背上，目光冷淡，“蘇念，我不愛你，也不會愛你。這場婚姻是交易，你拿錢，我**，各取所需?；槎Y定在下周三，簡單辦，不請媒體，不走紅毯?；楹竽阕≡陉懠依险?，西側(cè)有獨立套房，我們互不干涉?！?br>他說這些話的時候，一直看著她的眼睛，想從里面找到一點失落、憤怒或者不甘。但蘇念的表情從頭到尾沒有任何波動，像是聽了一段關(guān)于別人的事。
她只是翻到協(xié)議最后一頁，在簽名欄工工整整寫下自己的名字。
“好?！彼褏f(xié)議推回去，“我嫁?！?br>陸寒州微微挑眉。這么快？他沒有說什么，接過協(xié)議簽了字，一式兩份。
“下周三上午十點，民政局見?！彼酒鹕?，重新戴上眼鏡，示意她可以走了。
蘇念站起來，走到門口，忽然回頭：“陸先生?！?br>“嗯？”
“你最近是不是經(jīng)常失眠，后半夜心口發(fā)涼，偶爾眼前會出現(xiàn)黑霧一樣的幻影？”
陸寒州的手頓了一下。他沒有回頭，聲音更冷了：“與你無關(guān)?！?br>蘇念笑了笑，推門出去。
門關(guān)上的瞬間，陸寒州摘下眼鏡，揉了揉眉心。她說得對，他確實心口發(fā)涼。已經(jīng)連續(xù)半個月了，每晚凌晨三點準(zhǔn)時被噩夢驚醒，夢里一片黑暗，仿佛有什么東西扼住喉嚨，喘不上氣。
他沒有告訴任何人。
那個女人是怎么看出來的？
下周三，晴。
帝都民政局二樓，蘇念和陸寒州并排坐在登記窗口前。陸寒州穿了一身深灰色定制西裝，襯得肩寬腿長，氣質(zhì)冷峻，引來大廳里好幾道偷偷打量的目光。蘇念依然穿著白襯衫，但新買了一條深色長褲，頭發(fā)用一根黑繩扎在腦后，勉強算得體。
工作人員看看資料，又看看兩人，猶豫著問：“兩位……是自愿結(jié)婚？”
陸寒州：“是?！?br>蘇念：“是?！?br>工作人員又看了一遍年齡差距、戶籍、婚姻狀態(tài)，確認(rèn)無誤，啪啪蓋了兩個紅章。
結(jié)婚證到手的那一刻，蘇念感覺到一股奇異的熱流從胸口涌起，順著經(jīng)脈流過四肢百骸。她低頭看著自己手腕上那三枚銅錢，它們竟然微微發(fā)熱，像是被什么東西激活了。
而陸寒州在接過證件的瞬間，左肩那道灰色煞氣猛地一縮，像被什么燙了一下。他微微皺眉，只覺得心口那陣持續(xù)了半月的冰涼，似乎……淡了一點點。
但他沒有放在心上。
出了民政局，陸寒州的助理開車等在路邊。蘇念原本準(zhǔn)備自己坐地鐵回去，但陸寒州叫住她：“上車。送你回老宅?！?br>“不用麻煩——”
“協(xié)議第三條，婚后你住陸家老宅。今天搬過去，我讓傭人騰出了房間?！彼_車門，面無表情地看著她，“上車。”
蘇念想了想，確實沒必要為了省二十塊地鐵票跟自己的“雇主”鬧不愉快。她彎腰鉆進后座，車?yán)锢錃忾_得很足，皮革座椅干凈寬敞，和她平時擠的公交車天差地別。
一路上兩人無話。陸寒州在副駕看平板上的財報，蘇念靠在后座閉目養(yǎng)神，車窗外的街景飛速后退，從繁華的商業(yè)區(qū)逐漸變成幽靜的城東別墅區(qū)。
陸家老宅坐落在東郊半山腰，占地極廣，白墻灰瓦，三進三出的老式庭院，外圍是高大的法國梧桐，將整座宅院掩映在一片濃蔭里。車停在大門前，蘇念推門下車，第一眼看到那扇厚重的黑漆銅釘大門時，腳步頓住了。
她仰起頭，目光越過門楣，越過檐角的脊獸，落在整座宅院的頭頂——
好濃的煞氣。
蘇念做了二十二年玄門弟子，見過的兇宅、煞地不下百處，但沒有一處比得上眼前這座陸家老宅。它像一頭沉睡的巨獸，渾身籠罩在一層灰蒙蒙的霧氣里，檐角、廊柱、臺階、照壁，每一個角落都有暗紅色的血氣滲出，那是經(jīng)年累月積攢下來的“怨煞”，是所有**局中最難纏的那種。
更可怕的是，整座宅子的地基被人動過手腳，埋著一座大型**陣，但陣紋已經(jīng)開裂，多處破損，煞氣正從裂縫里一縷一縷地往外冒。白天尚不明顯，到了夜間，這里將是怨靈匯聚之地。
“怎么了？”陸寒州見她站在門口不動，微微蹙眉。
“沒什么?！?a href="/tag/sunian.html" style="color: #1e9fff;">蘇念收回目光，很輕地說了一句，“房子很好?！?br>她沒說實話。但說了也沒用，陸寒州不信這些。
穿過門廊，走進第一進院子，蘇念暗暗觀察。天井四四方方，青磚墁地，角落種著一棵老槐樹，樹冠遮了大半個院子?；睒湔嘘帲N在宅子里是大忌，但看樹齡至少五十年，說明陸家?guī)状硕紱]意識到這個問題。
或者，意識到了，但沒辦法動。因為這棵樹本身可能也是鎮(zhèn)煞的一部分。
東廂廊下站著一個五十來歲的女人，穿著素凈的灰布衫，頭發(fā)盤得一絲不茍，見他們進來，恭敬地垂手行禮：“少爺，少夫人?！?br>“這是李媽，老宅的管事?！?a href="/tag/luhanzhou2.html" style="color: #1e9fff;">陸寒州簡單介紹，然后對李媽說，“帶少夫人去西院，她以后住那兒?！?br>李媽應(yīng)了一聲，領(lǐng)著蘇念往西走。蘇念回頭看了陸寒州一眼，他已經(jīng)轉(zhuǎn)身朝東院書房去了，背影挺拔而孤冷，肩頭那道灰煞始終寸步不離。
“少夫人，這邊請?！?br>西院比蘇念想象中好。單獨的小院落，三間正房帶一間小廚房，雖然家具舊了些，但打掃得干干凈凈，窗臺上甚至放了一瓶新摘的梔子花，白花朵朵，香氣清淡。
“李媽費心了?！?a href="/tag/sunian.html" style="color: #1e9fff;">蘇念真心道謝。
“少夫人客氣?！崩顙屝α诵?，欲言又止地看了看她，最終還是沒有多說什么，只說有事隨時叫她，便退了出去。
蘇念關(guān)上門，在房間里走了一圈。西院的格局倒是干凈，沒有主宅那么重的煞氣，大概因為方位偏東，占了一點晨曦之氣。她把隨身的舊帆布包放在桌上，包里只有幾件換洗衣物、一本爺爺留下的手札、一沓黃符紙和一小罐朱砂。
家徒四壁，不過如此。
她坐在床沿上，掏出那張命盤推演圖，重新看了一遍。爺爺算得準(zhǔn)——剛才在民政局拿到結(jié)婚證的那一刻，她明顯感覺到自己體內(nèi)常年漏散的財氣忽然收住了，像一只破了洞的口袋被人從外面捏緊，靈力不再外泄，開始緩慢地聚集。
這是她二十二年來第一次感受到“積累”的滋味。
而陸寒州身上那道煞氣也收斂了幾分。證明這個婚約確實有效，兩個人正在互相制衡、互相滋養(yǎng)。
但制衡只是暫時的。老宅那座破敗的鎮(zhèn)煞陣，如果不盡快修補，煞氣遲早會溢出來，到時候別說陸寒州，方圓百米之內(nèi)的人都要遭殃。
她起身走到窗邊，透過窗格看向主宅的方向。夕陽正好落在飛檐上，金紅色的光芒里裹著一縷不易察覺的灰霧，像是潛伏在光里的暗影。
“麻煩大了?！?a href="/tag/sunian.html" style="color: #1e9fff;">蘇念自言自語，然后把袖口挽起來，露出細(xì)瘦的手腕，那三枚銅錢在夕陽下微微泛著金光。
她掏出手機翻了翻***余額——八百七十二塊六毛。
得先賺錢。朱砂漲價了，一罐好的要三百，黃符紙也得補貨，還有墨斗、桃木釘、五帝錢……哪樣都要錢。
她想了想，打開手機備忘錄，寫下一行字：
“第一件事：修鎮(zhèn)煞陣。預(yù)算：未知。資金來源：陸寒州每月二十萬生活費（下月到賬）?！?br>又寫一行：
“第二件事：查老槐樹底下埋了什么?！?br>再寫一行：
“第三件事：別死?！?br>她盯著最后三個字看了好一會兒，抿著嘴笑了一下，然后合上手機，開始整理爺爺留下的手札。
入夜之后，陸家老宅安靜得有些過分。
蘇念洗了澡，換上一件舊棉布睡裙，坐在床上打坐。蘇家的吐納功法她從小練到大，但在靈氣稀薄的都市里效果甚微。今晚卻有些不同——她閉目內(nèi)視，竟然感受到丹田處有一股極其微弱但穩(wěn)定的暖流，像是干涸多年的河床忽然滲出了一線清泉。
是嫁入陸家之后、財庫被封住帶來的變化。她終于能留住靈力了。
雖然只有一線，但夠了。
她緩緩?fù)鲁鲆豢跐釟?，睜眼。窗外月色很好，銀白的光灑在青石臺階上。但蘇念的瞳孔微微縮了一下——月光下，西院門口的青磚縫里，正滲出一縷極淡的灰氣，像蛇一樣貼著地面游動，朝著主宅的方向爬去。
鎮(zhèn)煞陣的裂縫在擴大。
蘇念沒有猶豫，翻身下床，從帆布包里摸出三張黃符紙，咬破指尖，以血為墨快速畫了三道“封煞符”。動作快而穩(wěn)，每一筆都帶著蘇家獨有的勁力，符成之時，符紙上金光一閃而沒。
她赤腳走到門邊，推開門縫，將三道符貼在門檻內(nèi)側(cè)、門框兩側(cè)，成一個三角陣勢?；覛庥蔚介T前，被無形屏障擋住，在原地盤旋了兩圈，不甘地退了回去。
蘇念靠著門框，額頭沁出一層薄汗。只有一線靈力，畫三道符已經(jīng)近乎極限，眼前微微發(fā)黑。
但她不能停。
她回到屋里，從包里又翻出爺爺手札中夾著的一張老照片。照片上是一座宅院的地基圖，看起來像是清末時期的建筑測繪，標(biāo)注著密密麻麻的方位、穴位和符文位置。
她低頭仔細(xì)對照，越看眉頭皺得越緊。
陸家老宅的地基，和蘇家一本失傳古籍里記載的“八方鎮(zhèn)煞陣”幾乎一模一樣。這種陣法需要用九件法器埋在九個方位，以人力布下天羅地網(wǎng)，封住地底涌出的穢氣。但布陣之人后來肯定出了變故——陣法只完成了七成，缺了東南和西北兩個陣眼，導(dǎo)致煞氣外泄，日積月累，反而把陣法的力量變成了一顆定時**。
而那兩個缺失的陣眼位置——
蘇念把照片翻過來，背面有一行褪色的小字，是她爺爺?shù)墓P跡：
“丁酉年，陸家求陣，吾布七方，缺二。非不欲為，力有不逮。欠陸家一諾，后世當(dāng)償?！?br>蘇念怔住。
原來如此。爺爺當(dāng)年給陸家布過陣，但沒能完成。所以他臨終前才把孫女嫁過來，既是救她，也是償債。
“爺爺……”她低聲喃喃，“您到底瞞了我多少事？”
沒有人回答。窗外夜風(fēng)穿過老槐樹的枝葉，發(fā)出沙沙的聲音，像是某種古老的回應(yīng)。
蘇念把照片收好，躺回床上。累極了，但腦子停不下來。她想起白天見到陸寒州的樣子——冷，硬，周身煞氣纏繞卻渾然不覺。他以為自己只是命硬、運氣差，并不知道那些親近之人的意外、商業(yè)上的波折、夜夜驚醒的噩夢，全都是天煞命在一點一點吞噬他的運數(shù)和壽元。
他娶她，只當(dāng)是一場交易。但蘇念心里清楚，這場交易的底牌，遠(yuǎn)比陸寒州以為的要深得多。
“三年?！彼旎ò迳系哪炯y，“三年時間，修好這座陣，查清楚爺爺當(dāng)年遇到的阻礙，然后……”她想了想，“然后再說吧?！?br>困意終于漫上來，她在梔子花淡淡的香氣里合上眼。
與此同時，東院書房。
陸寒州還沒有睡。他站在落地窗前，手里端著一杯已經(jīng)涼透的咖啡，看著月色下寂靜的庭院。今晚心口沒有發(fā)涼，從領(lǐng)證之后到現(xiàn)在，那種被扼住喉嚨的窒息感一直沒有出現(xiàn)。
他有些意外，但更多的是警惕。他不習(xí)慣身體突然變好，總覺得哪里不對。
手機震動，助理發(fā)來一份調(diào)查簡報：“蘇念，女，二十二歲，自幼父母雙亡，由祖父蘇鶴年撫養(yǎng)長大。無業(yè)，無社保，無固定住址。近三年租房記錄十七條，全部因欠租搬離。銀行賬戶余額不足千元。無犯罪記錄，無不良嗜好。另：其祖父蘇鶴年于七日前病逝，死因心衰，葬于城郊無名山?！?br>陸寒州看完，面無表情地放下手機。
一無所有，身世清白，沒有**沒有牽扯。符合他的要求。
但有一點讓他稍稍在意：蘇鶴年。這個名字他隱約記得，父親在世時提過幾次，說陸家欠蘇家一個人情，很大的一個人情。具體是什么，父親沒有說清楚就去世了。
而蘇念本人，白天在他辦公室里說的那句話——“失眠，心口發(fā)涼，眼前黑霧”——精準(zhǔn)得不像巧合。
他轉(zhuǎn)頭看向窗外西院的方向。夜色里只能看到一段灰瓦屋檐，和窗紙上透出的、微弱到幾乎看不見的一點光。
那個女人，還沒睡？
陸寒州收回目光，將涼透的咖啡潑進洗手池，杯子擱在臺面上，發(fā)出輕輕一聲響。
算了。無關(guān)緊要。
他關(guān)燈，走出書房。
契約已經(jīng)簽了，各取所需就好。至于其他——
他不需要知道，也不想知道。
而西院的蘇念在睡夢中翻了個身，手腕上三枚銅錢輕輕碰撞，發(fā)出極細(xì)微的金玉之聲。月色從窗欞漏進來，照在她枕邊那張泛黃的命盤圖上，“天煞孤星”和“散財窮神”兩個命格的字樣挨在一起，像是兩顆彼此靠近、又彼此克制的星辰。
夜還很長。陸家老宅的檐角下，灰霧無聲翻涌，但第一次，沒能漫過西院的門檻。
三道泛著淡金光的符紙貼在那里，像三枚沉默的釘子，釘住了某種瀕臨潰散的邊界。
而那個身無分文、破破爛爛的玄門最后傳人，正蜷在舊棉布被子里，睡得安安穩(wěn)穩(wěn)。
她做了一個夢。夢里爺爺坐在老宅那棵槐樹下喝茶，笑瞇瞇地對她說：
“念念，路已經(jīng)給你鋪好了。剩下的，靠你自己走?！?br>她問：“走到哪里去？”
爺爺沒有回答，化作一陣風(fēng)，散了。
她在夢里說：“行吧。那我自己走。”
然后醒來，天光大亮。窗外鳥鳴清脆，梔子花落了一瓣在枕邊。
新的一天開始了。
蘇念坐起身，揉了揉眼睛，看了一眼手機。
***到賬通知：二十萬元整。備注——陸寒州，首月生活費。
她盯著那個數(shù)字看了三秒，然后面無表情地把手機扣在枕頭上，翻身下床，開始穿鞋。
錢來了?；顑阂惨_始了。
第一件事：先去買朱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