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回十六歲------------------------------------------。，紅毯已經(jīng)撤了，媒體也散了，只剩下酒店外那一排還沒熄滅的燈箱，在夜色里一閃一閃。，電影節(jié)也終于結(jié)束了。，手里端著一杯水，望著遠(yuǎn)處的海。，沒拿到獎。。，“提名”本身就已經(jīng)足夠體面。身后那部電影的投資方顯然也這么認(rèn)為。，投資方還是單獨為林朔安排了晚宴。，直到手機(jī)響起來?！傲謱?dǎo)，人都到了，就等你了?！?。，還是把水杯放下，換了件衣服。。，里面已經(jīng)坐了不少人。
投資方、制片人、劇組主創(chuàng)，還有幾個跟這部電影有合作的法國人。
看到他進(jìn)來，桌上很快有人站起來。
“林導(dǎo)來了。”
“來來來，給林導(dǎo)留位置。”
林朔笑著跟眾人打了招呼，在主位旁邊坐下。
很快就有人給他倒酒。
“林導(dǎo)，這次辛苦了?！?br>杯子碰在一起。
“謝謝?！?br>林朔抿了一口。
沒喝多少。
可架不住今天的人都高興。
“雖然這次沒拿獎，但能進(jìn)主競賽單元，本身就是成績。”
“就是，林導(dǎo)還年輕，下次肯定能拿?！?br>“下一部咱們繼續(xù)沖?！?br>一句接著一句。
桌上的氣氛越來越熱鬧。
林朔聽著這些話，也跟著笑。
他其實知道，有些話是真心的，有些話只是酒桌上的客套。
但今天，他并不討厭這些客套。
從一個什么都不懂的人，走到今天。
他花了整整二十年。
二十年前，他還不知道什么叫電影工業(yè)。
不知道什么叫鏡頭語言。
更不知道有一天，自己會坐在戛納的酒店里，被人叫一聲“林導(dǎo)”。
他只是喜歡電影。
然后就一頭扎了進(jìn)去。
北漂的時候住過地下室，在劇組里干過最臟最累的活，也被人罵過，被人騙過，被投資人放過鴿子。
沒有學(xué)歷，沒有**，沒有人脈，什么都沒有。
讓他在這一行里走的很是艱難，不過，也正是因為什么都沒有，他才能比其他人，更低的下去頭，更有一顆想要成功的人。
這么多年，憑著自己努力的學(xué)習(xí)，還有那股不服輸?shù)膭牛K于還是熬出頭了。
只是沒想到熬了整整二十年，才終于得到了這一步。
宴會上，有人再次舉起酒杯。
“林導(dǎo)，別想那么多，這次是提名，下次咱們一定把獎拿回來?！?br>林朔看著杯子里晃動的酒液，忽然笑了。
“好?！?br>“下次再來?！?br>杯子碰在一起。
清脆的一聲。
他又喝了一杯。
然后又有人來敬。
不知道從什么時候開始，酒就喝得越來越快。
林朔已經(jīng)很久沒有這么喝過了。
酒意慢慢上來。
眼前的人影開始有些模糊。
耳邊的聲音也像隔了一層水。
他忽然覺得有些累。
不是身體上的累。
而是那種走了很久很久，終于停下來以后，才突然感覺到的疲憊。
二十年了。
二十年。
真的很長。
長到他一時間甚至想不起，自己第一次進(jìn)劇組是什么時候。
他忽然想，如果當(dāng)年自己沒有堅持呢？
大概，也不會有今天。
他笑了一下。
不管怎么樣。
這一路，值了。
“林導(dǎo)？”
有人拍他肩膀。
他抬頭。
“怎么了？”
“沒事，看你發(fā)呆?！?br>“有點累。”
“那少喝點。”
林朔笑了一下。
“最后一杯?！?br>他說完，把杯子里的酒喝掉。
辛辣順著喉嚨一路燒下去。
下一秒。
燈光忽然一晃。
世界斷了。
……
頭疼。
這是林朔醒來后的第一個感覺。
不是普通的頭疼，像有人用鈍器敲過太陽穴。
太陽穴一跳一跳的，喉嚨也干得厲害，仿佛有火燒過。
他下意識伸手往床邊摸。
想找水。
手指碰到一個冰涼的東西。
“哐?！?br>東西晃了一下。
他皺眉，慢慢睜開眼。
不是酒店。
沒有燈光，沒有酒杯，沒有人聲。
只有一個老式搪瓷茶缸。
白底紅字。
“勞動光榮”。
林朔愣住了。
他撐著床坐起來。
房間不大，卻收拾得很干凈。
墻上掛著一張已經(jīng)泛黃的課程表。
桌子上堆滿了高中課本。
衣柜，書架，還有墻邊那臺用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臺式風(fēng)扇。
窗簾半拉著，陽光從縫隙里切進(jìn)來。
周圍沒有一點聲音。
林朔這時候注意到自己的手。
手掌很白。
手指也很細(xì)。
但太干凈了。
沒有常年握攝影機(jī)留下的繭。
沒有拍戲時留下的細(xì)小傷口。
林朔慢慢站起來。
腳踩在地板上的時候，有點輕。
身體輕得像沒有重量。
林朔走到鏡子前。
鏡子有些舊，邊角已經(jīng)發(fā)黑。
可里面的人卻清清楚楚。
一個十幾歲，年輕時候的自己。
黑色短發(fā)，眉眼還沒有完全褪去稚氣，臉龐干凈，皮膚也比記憶中好了太多。
林朔站在那里。
沒有說話。
他抬起手，試著用力捏了捏鏡子中的那張臉。
“嘶”還挺疼。“操?！?br>有些后悔剛才用的勁有點大了。
突然，像是某種開關(guān)被打開了，周圍慢慢有聲音傳來。
樓下有人騎著自行車經(jīng)過。
汽車發(fā)動的聲音從街道盡頭傳來。
賣早點的小販扯著嗓子吆喝。
遠(yuǎn)處還有人家打開窗戶，喊著孩子起床。
那些聲音混雜在一起，真實得不能再真實。
這也讓林朔整個人突然清醒了。
他站在鏡子前，呼吸慢慢變重。
他終于明白過來。
自己回來了。
回到了過去。
回到了那個他已經(jīng)離開二十多年的世界。
他的第一反應(yīng)不是電影。
更不是那些曾經(jīng)錯過的機(jī)會。
而是——
父母。
林朔猛地轉(zhuǎn)身，連鞋都沒來得及穿好，直接沖出了房間。
“媽！”
廚房里傳來聲音。
“怎么了？”
林朔沖到門口。
停住。
母親正站在灶臺前，手里拿著勺子，正在往碗里盛粥。
她還是記憶里的樣子。
頭發(fā)沒有后來那么白，臉上也沒有那些歲月留下的皺紋。
她轉(zhuǎn)過身，看見兒子站在門口。
“今天怎么起這么早？”
林朔沒有回答，只是看著她。
“你這孩子，怎么**鞋就出來了”見林朔沒理自己，轉(zhuǎn)過身來的母親看著光著腳的林朔?！八盗税?？”
“沒事。”
聲音出口的一瞬間，林朔自己都怔了一下。
太年輕了，干凈，清亮。
沒有四十多歲男人說話時那種沉下來的沙啞。
林母把粥放到桌上，伸手摸了摸他的額頭。
“也沒發(fā)燒啊？怎么反應(yīng)慢半拍啊”
林朔沒有躲。
只是忽然笑了。
“媽?！?br>“嗯？”
“我想你了?！?br>林母手上的動作停了一下。
然后白了他一眼。
“快吃飯，等會還要上課，可不能遲到！”
林朔低下頭，笑意卻沒有消失。
他沒有解釋。
有些事情，只有他自己知道。
他端起粥。
喝了一口。
熱的。
真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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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飯，背上書包，跟母親打了聲招呼，林朔推門出去。
樓道里有些冷。
十一月底的空氣已經(jīng)帶著明顯的寒意。
他下樓，推著自行車出了小區(qū)。
街道還是記憶里的樣子。
報刊亭。
早餐攤。
公交站。
騎著自行車從身邊經(jīng)過的學(xué)生。
還有路邊那些現(xiàn)在看起來有些老舊的廣告牌。
這一切，他已經(jīng)二十多年沒有真正見過了。
林朔騎得不快。
經(jīng)過一個報亭時，他停了一下。
隨手拿起一本電影雜志。
老板看了他一眼。
“小伙子，買這個？”
“嗯?！?br>“你看得懂嗎？”
林朔笑了一下。
“應(yīng)該能看懂?！?br>他付錢，把雜志塞進(jìn)書包。
重新騎車前往學(xué)校。
風(fēng)從臉邊吹過去。
有些冷。
但很舒服。
他突然想起前世有人問過自己一個問題。
如果讓你重新來一次，你還會不會選擇拍電影？
當(dāng)時的自己喝了點酒，只說了一句話。
“會?！?br>因為喜歡。
僅此而已。
現(xiàn)在，老天給了他讀檔的機(jī)會，一切真的重新來了。
“這一次，不會再用二十年了！”
未來的導(dǎo)演林朔！
重新出發(f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