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5年夏天的二手煙------------------------------------------，一股子劣質(zhì)**的味道直沖天靈蓋。，整個人從硬邦邦的木板床上彈坐起來，腦袋“砰”一聲撞上了上鋪的床板?！鞍ミ?*——”，他就愣住了。，墻上貼著褪色的鄧麗君海報，窗臺上擱著搪瓷臉盆，兩根竹竿橫在房梁上，掛著幾條洗得發(fā)白的的確良襯衫和藍布工作褲。頭頂一盞四十瓦的白熾燈泡，被油污糊得透不出多少光，幾只飛蛾正繞著燈罩亂撞。：“起床了起床了，六點半了！再不起來食堂的饅頭就沒了！”，這腔調(diào)，這撲面而來的既視感——。。、指節(jié)微微變形的手，而是一雙年輕得不像話的手，手背上還有一道他二十歲時被車床刮傷留下的疤。，又迅速蓋了回去。。。。。
“我**——”他再次看了看周圍，嗓子發(fā)干，“重生了？”
記憶像決了堤的洪水一樣涌進腦子，將他沖得暈頭轉(zhuǎn)向。他記得他死的時候是2026年，六十五歲，死在自家別墅的大床上，身邊圍著一群等著分遺產(chǎn)的所謂親戚，還有幾個假惺惺掉眼淚的合作伙伴。他一輩子起起落落，最后也算是個不大不小的富豪，只是那點家業(yè)在真正的巨頭面前，屁都不是。
他死于心臟病突發(fā)。
不對，準(zhǔn)確地說，是死于疲憊。是從底層往上爬累出來的病根，是被人坑、被人騙、被人當(dāng)成墊腳石踩出來的內(nèi)傷，是一輩子都在追趕、都在掙扎、都在努力活下去的那種疲憊。
他倒在枕頭上的最后一個念頭是：如果能重來一次——
現(xiàn)在，這個愿望實現(xiàn)了。
林遠舟愣了足足三分鐘，忽然哈哈大笑起來，笑得眼淚都出來了，笑得隔壁床的兄弟一把掀開被子罵了句“你有病吧”。
“對，我有病。”林遠舟拍了拍了那兄弟的肩膀，“我有大病，晚期，沒救了?！?br>那人被他嚇了一跳，嘟囔了一句“***”，翻身繼續(xù)睡了。
林遠舟沒理會，他飛快地爬起來，從枕頭底下摸出一本工作證。翻開，上面貼著一張年輕得有些過分的黑白照片，蓋著紅星機械廠的公章，姓名欄寫著“林遠舟”，職務(wù)是“技術(shù)員”，日期是1985年3月。
1985年。
他深吸一口氣，閉上眼睛，開始瘋狂地在腦子里翻找那些四十年的記憶。他想知道接下來會發(fā)生什么，想提前布局，想占盡先機——
然后他發(fā)現(xiàn)了一個問題。
他什么都想不起來。
或者說，那些記憶像是隔了一層毛玻璃，模糊得一塌糊涂。他能記起大概的輪廓，知道某個時間點會發(fā)生某件大事，但具體的細節(jié)、精確的數(shù)字、關(guān)鍵的人物，都像是被人從腦子里抽走了一樣。
他拼命想。
使勁想。
想得太陽穴都突突跳。
腦子里忽然浮現(xiàn)出一行字，像是某種系統(tǒng)提示一樣的字眼：
“恭喜宿主綁定未來記憶庫，當(dāng)前記憶清晰度為5%。記憶清晰度與宿主個人財富值直接掛鉤。財富值越高，記憶越清晰；若財富值縮水或長期停滯，記憶將逐步模糊。請宿主努力搞錢！”
林遠舟：“……”
他瞪著那行字看了半天，確認不是自己的幻覺。
“你這——”他深吸一口氣，“還挺直接?！?br>5%。
他現(xiàn)在的財富值是多少？
林遠舟飛快地在腦子里盤算了一下。他這張存折上攏共就兩百多塊錢，枕頭底下還有三十七塊五毛的零錢，加上這個月還沒發(fā)的工資四十八塊——他現(xiàn)在的總資產(chǎn)，大概在三百塊左右。
三百塊，換來5%的清晰度。
也就是說，哪怕是想起1985年接下來會發(fā)生什么大事，他都做不到。
這不搞錢，還能干什么？
“好，搞錢?！?a href="/tag/linyuanzhou.html" style="color: #1e9fff;">林遠舟活動了一下手指，眼睛里透出一股子精明到近乎狡黠的光，“老子活了一輩子，最擅長的就是搞錢?！?br>他從床上跳下來，三下五除二地穿好衣服，踩著解放鞋就往食堂跑。
**膽小的，撐死膽大的。
這具年輕的身體，他已經(jīng)六十三年沒用過了，現(xiàn)在渾身上下都透著一股子使不完的勁兒，讓他想立刻跑個十公里來慶祝一下重生。
但他很快就冷靜下來。
因為是第一天。
他得先搞清楚，今天是1985年的哪一天，他在機械廠的處境如何，以及——那個前世把他害得差點死在監(jiān)獄里的人，現(xiàn)在在干什么。
趙德柱。
林遠舟嚼著饅頭的動作頓了頓。
這個名字，他嚼了四十年，嚼得稀爛，嚼得再也咽不下去。
前世他剛從技校畢業(yè)，進機械廠不到兩年，就因為技術(shù)過硬、人又老實，被車間主任趙德柱盯上了。趙德柱想讓他幫忙在工時記錄上造假，他不干，就被穿了小鞋。起初是安排最臟最累的活兒，后來是克扣獎金，再后來干脆誣陷他偷廠里的銅料，差點送去**。
那一次，林遠舟被逼得差點**。
雖然沒有坐牢，但檔案上留了底，等于斷了他在國企體系內(nèi)的所有前途。他只能停薪留職，出去倒騰小買賣，在九零年代初期倒也賺了些錢，結(jié)果又被趙德柱勾結(jié)的那幫人設(shè)局坑了個**。
一輩子，就這么被毀了。
林遠舟嚼完了最后一口饅頭，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眼神一點一點地冷了下來。
“1985年……”他瞇著眼睛嘟囔了一聲，忽然笑了，“姓趙的，這輩子輪到我玩你了?！?br>他正嘀咕著，一個穿藍色工作服的年輕人風(fēng)風(fēng)火火地沖進食堂，一**坐到他旁邊，抓起他的搪瓷缸子就灌了一大口水，喘著粗氣說：“遠舟，出事了！趙主任又找你麻煩了，說昨天那批零件的報廢率超標(biāo)，是你技術(shù)指導(dǎo)不到位，要往你的檔案上記一筆！”
林遠舟看著這張年輕的臉，辨認了好一會兒，才從模糊的記憶里對上了號。
王建國，他前世的徒弟，也是為數(shù)不多在他落魄時還偷偷給他塞過錢的人。
“急什么?！?a href="/tag/linyuanzhou.html" style="color: #1e9fff;">林遠舟慢悠悠地說，語氣篤定得讓王建國愣住了，“讓他記。”
“你不怕？”王建國瞪大了眼睛，“這可是檔案——”
“檔案？”林遠舟笑了，拍了拍他的肩膀，“建國，相信我，最多一個月，他趙德柱求著給我擦鞋，我都嫌他手臟。”
王建國被他這話震得半天沒反應(yīng)過來，結(jié)結(jié)巴巴地說：“你……你是不是發(fā)燒了？”
林遠舟沒回答，站起來往食堂外走。
外頭的陽光晃得他瞇起了眼睛。1985年的夏天，天上藍得透亮，空氣里有煤煙和機油混合的味道，遠一點的地方是廠區(qū)的紅磚煙囪，正吐著白色的水蒸氣。
一切都舊得發(fā)黃，一切都新得發(fā)光。
他站在原地，深深吸了一口氣。
“三百塊……”林遠舟搓了搓手指，腦子里已經(jīng)開始飛速運轉(zhuǎn)。
**電子表，五塊錢進貨，二十五塊錢出貨，一百塊的利潤就能滾成兩百塊。他記得**那邊的電子表**商，記得第一批倒騰牛仔褲的人是怎么發(fā)財?shù)?，記得接下來幾年的價格雙軌制里藏著多少黃金。
模糊歸模糊，框架還在。
只要開始賺錢，記憶就會慢慢清晰起來。
而他現(xiàn)在要做的第一件事，是先去會會那位趙主任。
林遠舟扯了扯衣領(lǐng)，抖落襯衫上的一點饅頭屑，大步朝生產(chǎn)車間走去。
身后，王建國端著搪瓷缸子追出來，喊了一聲：“遠舟，你去哪兒？”
林遠舟頭也沒回，只是揮了揮手。
“去教趙主任做人。”
他的聲音不大，卻斬釘截鐵，像是1985年夏末最后一聲蟬鳴，在悶熱的空氣里撕開了一道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