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廳里，楊嘉南故意開著免提，聽見榮學淵的話后，瞥向姜昭。

那個從容不迫的金絲雀眉眼里終于有了一絲情緒滑過。

楊嘉南關(guān)了免提，接起來，“好啊，那我們一會兒見。”

面對心儀的男朋友，她的聲音溫柔如水。

掛了電話，她才對姜昭一笑，“抱歉了姜小姐，你也聽見了，學淵約我見面，我就提前告辭了?！?br>
她起身，走到包廂門口又停下，回頭看著沒動的姜昭。

想了想，她道：“姜小姐，我其實挺同情你，以你的身份，永遠也跨不進榮家的大門，還是及早抽身的好。”

楊嘉南踩著高跟鞋離開了房間。

姜昭坐在椅子上，看著滿桌的食物，生出一絲“真浪費”的念頭。

但瞬間，這個念頭就被楊嘉南說的最后那句話淹沒。

對他們上流社會的人來說，“浪費”終其一生都不在他們的考量范圍內(nèi)。

其實都不用楊嘉南說，她自己就很清楚，她這輩子都踏不上榮家的階梯，就更別妄想進入大門。

只是……

一句輕飄飄的忠告，似乎比一個耳光更加讓她無地自容。

絲絲的麻*酸疼在四肢游走，進而匯聚在了心臟。

姜昭輕輕按著胸口，深深呼出一口氣，隨意又吃了幾口飯菜填飽肚子，起身離開。

大廳內(nèi)，經(jīng)理看到她出來，恭敬迎上來，“姜小姐慢走?！?br>
姜昭頓了頓，“以后不用留我的包廂了?！?br>
既然榮學淵要結(jié)婚，她還是不要太出風頭的好。

經(jīng)理依舊保持著職業(yè)的微笑，頷首恭送，“姜小姐永遠都是我們的貴賓，任何時間想再來，我們都歡迎?！?br>
姜昭道了謝，走出去。

楊嘉南已經(jīng)離開，五月的天氣開始很熱，她走出恒溫的餐廳，明晃晃的太陽光射得人眼睛花。

姜昭站在路口幾秒，漫無目的地朝著學校走。

身后的那輛奧迪跟了上來，停在她身側(cè)，“姜小姐，天氣太熱了，你先上車吧?！?br>
老周走下來，戴著一雙白手套，畢恭畢敬，拉開后車門。

姜昭看他一眼，“你又和他打小報告了？”

老周低頭解釋，“姜小姐，這是我的職責?！?br>
姜昭也沒再為難他，坐上了后座。

下午沒她的課，她正想著是去別院看孩子，還是給自己找點事做，反正不想見榮學淵那張臉。

手機正好響起。

看到是母親的來電，她連借口都想好了。

“喂，媽?！苯延淇斓亓⒓唇悠饋?。

“囡囡，你現(xiàn)在在上班嗎？”電話里的馬慧支支吾吾。

“我下午沒課。怎么了？”

“我有些事想和你說?！?br>
姜昭原本想說等她回父母家，但想了想，她又道：“那你去我新買的那套公寓等我，我開車大概一個多小時到。”

和母親約好，她掛了電話，又給榮學淵打過去，“我媽要見我，我能去嗎？”

榮學淵對她接觸父母家人有嚴格管制。

有將近三年的時間，她和爸媽一年就春節(jié)見面一次。

她也不能隨意交朋友，更不能告訴別人她和他的關(guān)系。

稍微放寬松限制，也是在生二胎后。

榮學淵果然沒有再阻攔，說了句知道了，讓她晚上早點回家，就掛了電話。

等姜昭自己開車到小公寓時，母親已經(jīng)等在了門口。

“媽！”姜昭有些激動地疾步上前，抱住她。

馬慧被她抱得一趔趄，眼圈酸澀，抱住女人，輕輕拍著她的后背。

姜昭開門進去，上次沒吃完的火鍋全壞了。

母女倆聊著最近的情況，馬慧說看到了最近的新聞，問她榮學淵和那個叫楊嘉南的女生，是不是真的要結(jié)婚。

自從兩年前知道了女兒和榮學淵的事，他們夫妻這心里就非常復雜。

有了榮學淵，他們家天大的問題都能輕易解決，再也不缺錢。

但這一切都要他們的女兒付出代價。

“不知道，我不過問他的事?！苯涯煤駥嵉睦鼘埜Ｔb起來，放在門口垃圾桶里，噴上消毒液，出門的時候好扔掉。

馬慧又問，“那他結(jié)婚了，你們是不是就斷了？孩子能帶走嗎？”

以前是不能說，現(xiàn)在是不想說。

姜昭淡淡笑了一下，握住母親的手，“你別擔心了，斷不斷，我都能應付?！?br>
馬慧想到自己來的目的，就更羞于啟齒。

“媽，你來找我，是不是有什么重要的事？”姜昭起身去給她倒水，“是我爸身體的事？”

“不是，他身體好著，去檢查，指標也都正常。”

姜昭見她欲言又止，提起父親身體康健也沒多開心，緩緩斂下了神色。

不是爸爸的事，那就只有……

“舅舅又怎么了？”她表情冷了下來。

一個“又”字讓馬慧無地自容，但又不得不說了來意。

姜昭的親舅舅馬世杰學人搞投資，錢沒賺到，反而成了非法集資。

馬慧偷偷看了看女兒，低聲解釋，“你舅舅也是受害者，他也沒想到那個人會跑。他已經(jīng)有上進心了，只是缺少點運氣。”

聽著母親的維護，姜昭啞聲問，“多少錢？”

馬慧有些難以啟齒，但還是回答，“七百萬?！?br>
姜昭聽得眼前陣陣發(fā)黑，沒開口。

“他最近談了個女朋友，女朋友剛懷孕，我不能看著他再去坐牢?！币娝聊?，馬慧咬著牙，握住姜昭的手，“你，你要不問問榮……”

話哽在喉間，她不敢說出那個男人的姓名。

姜昭心下一陣悲涼，久不見面的親情也被吹散。

當年她父親生病，舅舅借給他們五萬，舅媽為此和他吵架，他什么解釋都沒有還開始家暴，將舅媽打成殘疾。

兩個人離了婚，孩子也不認他，他自己坐了兩年牢。

出獄后，看到他們家竟然能拿出八十萬做腎臟移植，吃得上八九千的進口抗排藥，從此就趴在他們家身上吸血。

外祖父母心疼兒子，數(shù)落他們家忘恩負義，她母親也一直覺得虧欠，不斷彌補。

這些年，除了錢，她這位舅舅還惹出不少事，打架斗毆、**、放***，就差****了。

這些事全是榮學淵幫她擺平。

姜昭想到楊嘉南對自己說的那些話，抽出手，心底蔓延失望，“我不會再求他，我也不會再幫舅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