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我沒有再碰平板。
接連改變?nèi)芜^去,現(xiàn)實已經(jīng)被攪得面目全非。我甚至開始懷疑,也許江祈明的死和我沒有關(guān)系。
也許那架飛機就是他命中注定的終點,而我一次次回去,只是在把我們僅剩的那些回憶也毀掉。
接下來的幾天,我照常上班、開會、修改方案,假裝江祈明只是遇難者名單上一個與我無關(guān)的名字。
這條時間線里,我們本來就不熟。
他替我發(fā)聲,只是因為他恰好看見了一件不公平的事,他登上那架飛機,也只是為了參加公益展覽。
我沒有資格把他的死算在自己身上。
第三天下午,我突然接到一通律所的電話。
“蘇小姐,我們最近搬遷檔案時,發(fā)現(xiàn)江先生五年前委托保管的一份材料。上面注明,如果無法再聯(lián)系到他,就轉(zhuǎn)交給您。很抱歉,這份檔案在交接中出了差錯,我們現(xiàn)在才找到?!?br>
文件袋上的字跡散漫潦草,郵戳是飛機失事的前一天。
我顫抖著手打開,里面裝著公司拖欠工資、篡改合同的全部證據(jù),材料被人按照日期和類別整理好,重要的地方貼著不同顏色的標簽。
江祈明連我接下來可能遇到的問題都替我想好了,只是因為那場**,這些都沒來得及給我。
最下面壓著一張便簽。
“材料我先給律所了,律師是我朋友,不收費,你放心用?!?br>
“別誤會,不是特意幫你。正好最近缺創(chuàng)作題材?!?br>
“還有,你現(xiàn)在頭發(fā)比高中時好看多了。”
最后一句后面,畫著一個頂著亂發(fā)的小人。
我盯著它,眼淚忽然砸在紙上。
這條時間線里,我們沒有一起參加競賽,沒有在江邊散步,也從未相愛。
可他仍然記得我高中時難看的頭發(fā)。
記得那個被所有人圍著嘲笑、恨不得把頭埋進衣領(lǐng)里的女孩。
他沒有追問我為什么多年不聯(lián)系,他只是隔著遙遠的距離,把能替我做的事情全部做完,然后輕描淡寫地說,正好而已。
就像從前每一次幫助我之后那樣。
我抱著文件袋沖進洗手間,反鎖上門,對著鏡子一遍遍叫他的名字。
“江祈明,你出來!”
“......我知道你聽得見?!?br>
鏡子里只有一個淚流滿面的女人。
他沒有出現(xiàn)。
我沖回家,拿出那個碎掉的平板。
如果繼續(xù)改變過去,我也許會讓他離我越來越遠。終有一次,他不會再記得我的頭發(fā),不會替我整理材料,甚至不會知道這個世界上有一個叫蘇青離的人。
可如果我停下,他就永遠只能活在寄出這份文件的前一天。
我寧愿他忘記我。
寧愿他從未喜歡過我,寧愿屬于我們的那些往事一件也沒有發(fā)生。
我只要他活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