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大婚時,謝小將軍親自剪下我們的一縷頭發(fā),編成同心結。
誓言結發(fā)為夫妻,恩愛兩不疑。
可后來他打了勝仗,帶回了一個柔弱的**公主。
公主夢魘,他解下我的佩劍去鎮(zhèn)邪;
公主畏寒,他搶走我御賜的火狐裘。
每次被奪走一樣東西,我便會平靜地剪下一截自己的頭發(fā),
在銅盆中燒成灰,裝進他送我的那個荷包里。
謝長庚不解其意,只覺得我神神叨叨:
“你若實在嫉妒阿若,大可直言,何必弄這些厭勝之術來惡心人?”
“身體發(fā)膚受之父母,你簡直不可理喻!”
我看著他厭惡的眼神,什么也沒解釋。
他是中原人,不知道我們苗疆的規(guī)矩。
苗女癡情,若遭背叛,便焚發(fā)斷情。
當頭發(fā)燒盡,情蠱枯萎,便是徹底相忘于江湖之時。
......
“把這玉蟾丸給阿若,她初到京城水土不服,夜里總是心悸嘔血?!?br>
謝長庚穿著還未換下的玄色常服,大步跨進主院,直接向我伸出了手。
他的掌心常年握劍,帶著厚重粗糙的繭子,此刻卻為了另一個女人,向我討要救命的藥。
我坐在妝臺前,握著象牙梳的手頓在半空。
那顆玉蟾丸,是我用心尖血養(yǎng)了三年的蠱藥。
本是為了壓制他早年在北境落下的寒毒,以備不時之需。
“那是留給你的。”
我看著銅鏡里他略顯焦躁的倒影,聲音沒有起伏。
“我身強體壯,用不著這種精貴東西。阿若不一樣,她本是金枝玉葉,如今國破家亡,身子虛弱到了極點,太醫(yī)說只有這苗疆圣藥能穩(wěn)住她的心脈?!?br>
他快步走到我身后,雙手按住我的肩膀。
力道很大,捏得我骨頭發(fā)疼。
“桑柔,你向來大度懂事,別在這種人命關天的時候犯軸?!?br>
大度懂事。
這四個字像是一根淬了毒的銀針,精準地扎進我的心口。
三年前,他深陷敵陣毒箭穿胸,是我不顧苗疆禁忌,引出本命情蠱替他**。
那時候他抱著虛弱的我,眼眶赤紅。
他說桑柔,以后我的命就是你的,我絕不讓你受半點委屈。
如今,他卻用這種不容置喙的命令語氣,讓我把心血拱手讓人。
我拉開抽屜,取出一個精致的紫檀木盒,遞了過去。
“拿去吧?!?br>
謝長庚神色一松,眼角的急躁瞬間化作了輕快的柔和。
“我就知道你最識大體?!?br>
他接過木盒,甚至沒有打開看一眼,轉身便朝外走去。
走到珠簾處,他似乎想起了什么,停下腳步回頭看我。
“阿若初來乍到,難免惶恐,這幾日我都在西苑陪她。你自己早些歇息,不用等我?!?br>
隨著珠簾清脆的碰撞聲,他的身影消失在夜色里。
我看著空蕩蕩的門口,拿起案上的剪刀。
冰冷的鐵器貼著頭皮,發(fā)出微不可察的戰(zhàn)栗。
“咔嚓”一聲輕響。
一縷烏黑的鬢發(fā)落入掌心。
我端來桌上的青銅炭盆,將那縷頭發(fā)丟了進去,用火折子點燃。
火苗瞬間吞噬了發(fā)絲,發(fā)出一陣蛋白質燒焦的刺鼻氣味。
待灰燼冷卻,我拿出一個繡著并蒂蓮的舊荷包。
這是大婚時他笨手笨腳為我縫的。
我將那一小撮黑灰,仔細地倒進荷包里。
胸口深處,那只蟄伏的本命情蠱微微抽搐了一下,發(fā)出一陣綿長的刺痛。
我面無表情地揉了揉心口,將荷包重新系緊。
“第一件了。”
門外傳來西苑隱隱約約的絲竹聲,那是謝長庚在為蕭若菀撫琴安神。
丫鬟紅玉端著熱水進來,看著地上的剪刀和炭盆,嚇得紅了眼眶。
“夫人,將軍怎么能這樣?那玉蟾丸可是您每個月忍著剜心之痛......”
“閉嘴,端下去?!?br>
我打斷了紅玉的話。
不需要替我委屈,更不需要同情。
苗疆女子的情愛,就像這燃燒的頭發(fā),給得熱烈,收得也決絕。
“紅玉,幫我把東廂房的藥柜清理一下?!?br>
紅玉愣住了,有些遲疑地看著我。
“夫人,那是您為了將軍的寒毒專門布置的藥房,還要清去哪里?”
“用不上了,全部燒掉?!?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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