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抬頭看了一眼掛鐘。
晚上十一點四十七分，書房里只剩鍵盤的敲擊聲和窗外偶爾掠過的風。他剛寫完一篇約稿，正在檢查最后一段措辭——關于一座廢棄廠房的實地探訪記錄，甲方要求氛圍感，他給了足夠多的陰冷細節(jié)。
手機震了一下。
不是來電提示，也不是消息推送，而是一種更沉悶的震動，像有什么東西在機殼內(nèi)部敲了一下。屏幕自動亮起，沒有顯示任何應用界面，只有一行字浮在純黑的**上：
**“午夜已至，規(guī)則降臨。”**
林默盯著那行字看了三秒。
他第一反應是手機中毒，第二反應是約稿方的某種營銷噱頭。他拿起手機想強制關機，但手指剛碰到屏幕，眼前所有的光同時熄滅了。
不是燈滅了。
是整個世界被什么東西一口吞掉了。
書房、電腦、臺燈、窗外對面樓的燈火，全部在同一瞬間消失，連窗框的輪廓都沒剩下。林默感覺自己站在一片絕對的黑暗里，腳下踩著的木地板變成了某種堅硬、冰冷、略有凹陷的材質(zhì)——像是被無數(shù)人踩過的大理石臺階。
鼻尖聞到一股潮濕的灰塵味，夾著劣質(zhì)消毒水的氣息。
他的眼睛花了將近十秒才勉強適應。微弱的光線從頭頂某處透下來，慘白，像舊式教學樓走廊里那種快要報廢的日光燈管發(fā)出來的。他確實站在一條走廊里。走廊兩側排列著緊閉的深綠色木門，門牌上的白漆字斑駁脫落，勉強能辨認出數(shù)字編號：七年三班、七年四班、七年五班……
一棟廢棄的教學樓。
林默的記憶停在十一點四十七分，但他清楚知道自己不可能在四分鐘內(nèi)穿過半個城市來到這種地方。他深吸一口氣，壓下胃里翻涌的不適感，開始觀察周圍。
走廊里不止他一個人。
大約二十多人散落在走廊各處，表情從茫然到驚恐不等。有人蹲在墻角抱頭，有人在反復撥打電話——信號當然是沒有的。一個穿著格子衫的年輕男人正用力拍打走廊盡頭的鐵門，發(fā)出沉悶的響聲，但那扇門紋絲不動。
“別拍了。”說話的是個中年女人，短發(fā)，四十出頭，聲音不大但異常清晰，“門鎖著，窗戶焊死的，你拍不爛?！?br>格子衫男人回過頭，臉色發(fā)白：“那你說怎么辦？我們**被關在這兒了！”
“看墻上?！?br>中年女人揚了揚下巴。林默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走廊正中央的墻壁上貼著一張A4紙，四角用透明膠帶固定，紙面泛黃，字跡是手寫的，黑色簽字筆，筆畫很用力。
**《午夜教學樓·臨時作息守則》**
*第一條：請在凌晨兩點前進入任意一間教室，關好門窗，等待天亮。*
*第二條：凌晨兩點至四點期間，無論聽到任何聲音，不得開門，不得開窗，不得出聲。*
*第三條：請勿獨自留在走廊。*
***條：請勿在走廊里回頭。*
*第五條：請勿回應任何人的點名。*
*第六條：不要相信任何手寫的規(guī)則。*
*第七條：教學樓里沒有活著的孩子。*
*第八條：遵守以上規(guī)則，即可安全離開。*
字跡工整得有些刻意，像是寫字的人一筆一劃都在努力讓每個字保持同樣的間距和傾斜角度。但林默注意到一個細節(jié)——**條和第五條之間，有一道很淺的、幾乎看不清的刮痕，像是有人用指甲在紙面上反復劃過，最終又忍住了沒寫上去。
他下意識覺得那里原本應該還有一條規(guī)則，但被人擦掉了。
“這**是什么東西？”格子衫男人湊到紙前，語速很快，“惡作劇？整人節(jié)目？攝像頭在哪兒？”
沒有人回答他。
人群開始騷動，有人提議分頭找出口，有人堅持留在原地等救援，有兩人已經(jīng)自顧自去推走廊兩側的教室門。林默沒動。他站在那張紙前三步遠的位置，把七條規(guī)則從頭到尾又默讀了兩遍，然后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手指在微微發(fā)抖，但還在可控范圍內(nèi)。
他試著推了推最近的一扇教室門。門沒鎖，推開一條縫，里面漆黑一片，課桌椅整齊排列，黑板上有沒擦干凈的粉筆字，看起來就是一間普通的老教室。但他沒進去。
凌晨兩點前必須進入教室。
現(xiàn)在是十一點五十二分。他還有兩個小時。
走廊里的日光燈突然閃了一下，所有人在同一瞬間安靜下來。沒有人尖叫，但那種安靜比尖叫更壓抑，像所有人都被掐住了喉嚨。
燈沒有再閃。
但林默注意到，走廊盡頭那扇鐵門的下方縫隙里，有什么東西正緩緩滲進來。不是水，是頭發(fā)。黑色的、濕漉漉的頭發(fā)，像從門縫底下擠進來的黑色泥漿，無聲地在地面上蔓延。
格子衫男人也看見了。
他的第一反應是跑。他轉身朝走廊另一端沖出去，腳步急促，每一步都踩得很重。林默想喊住他——規(guī)則第三條說不得獨自留在走廊，但沒說不能在走廊里跑，問題不大——但格子衫男人跑了七步之后，突然停住了。
他像是被什么東西從背后按住了肩膀，整個人僵在原地，脖子以一種極不自然的角度緩緩向后扭轉。林默看見他的嘴唇在動，像是在說什么，但沒有任何聲音傳出來。
然后格子衫男人的頭徹底轉了過來。
正面朝后。
他的臉上還保留著驚恐的表情，但眼睛已經(jīng)失去了焦距。身體直挺挺地倒下去，后腦勺磕在大理石地面上，發(fā)出一聲悶響。
沒有人動。
沒有人說話。
那條從門縫滲進來的頭發(fā)，在格子衫男人倒地之后，像潮水一樣退了回去，幾秒之內(nèi)就消失得干干凈凈，仿佛從未出現(xiàn)過。
林默感覺到自己的后背在冒冷汗。他強迫自己把視線從**上移開，重新去看墻上那張規(guī)則紙。**條：請勿在走廊里回頭。格子衫男人跑了七步，回頭了，死了。規(guī)則是真的，每一條都是真的。
那個中年女人不知什么時候已經(jīng)走到了他身旁，聲音壓得很低：“第一次？”
林默側過頭看她。
她的表情很平靜，不像剛死了人的樣子，更像是在確認某種意料之中的事情。她從口袋里掏出一本巴掌大的筆記本，翻開某一頁，上面密密麻麻記滿了字，都是不同版本的規(guī)則條款。
“凌晨兩點前進教室，關好門窗，不要出聲?！彼仙媳咀?，“記住了嗎？”
“你是誰？”
“和你一樣，被抓進來的。”中年女人頓了頓，“不過比你早進來幾年而已。叫我蘇嵐就行。”
林默沒有繼續(xù)追問。他看了一眼地上的**，又看了一眼墻上的規(guī)則紙，最后把目光投向走廊兩側的教室門。他得在兩點之前選一間教室進去，而選哪一間，可能比遵守規(guī)則本身更重要。
走廊盡頭那扇鐵門下方的縫隙里，頭發(fā)沒有再滲出來。
但林默總覺得，剛才退回去的那些頭發(fā)，并不是因為格子衫男人死了才收手的。它們退得那么整齊那么快，更像是——它們本來就不是沖他去的。
像是在試探。
又像是在等待。
他看了一眼時間：十一點五十八分。
還有整整兩個小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