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里死一般的安靜。

只有監(jiān)護儀發(fā)出的滴滴聲。

爸爸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他忍不住后退了兩步。

“你在胡說什么？”

媽媽突然崩潰了。

她猛地撲到病床邊，雙手死死抓住白色的床單，眼淚決堤般涌出。

“媽不知道你真的病得這么重？為什么你不說呢？”

“媽這就去交錢！**賣鐵也給你治！”

她胡亂地在包里翻找著***，手抖得連拉鏈都拉不開。

我看著她慌亂的樣子，內心毫無波瀾。

“不用了。”

我抽回被她壓住的床單。

“我簽了****同意書?！?br>
媽**動作僵住了。

她猛地抬起頭，不可置信地看著我。

“你說什么？”

“我說，我不治了?！?br>
我平靜地重復了一遍。

“醫(yī)生說，就算手術也只能多活幾個月，我不想把最后的時間浪費在病床上?！?br>
“更不想花你們的錢?！?br>
爸爸回過神來，怒吼道：“你瘋了嗎？好死不如賴活著！你這是在拿自己的命賭氣！”

“賭氣？”

我冷冷地看著他。

“我連命都沒了，跟你們賭什么氣？”

“你們不是一直嫌棄我丟人嗎？嫌棄我上不得臺面，不如妹妹！”

“現(xiàn)在好了，我馬上就要徹底消失了，你們可以毫無顧忌地去捧你們的寶貝女兒了?！?br>
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沈清月被**教育完放了出來，直接找來了醫(yī)院。

她站在病房門口。

看著我的樣子，先是嚇了一跳，眼里的心疼很快被竊喜蓋過。

“姐姐，你生病了？是快死了嗎？”

她不敢相信地走進來，語氣里還帶著一絲同情。

“爸，媽，既然姐姐都說不治了，咱們也別勉強她了。”

“醫(yī)生都說了治不好，把錢砸進去也是打水漂。我還得交罰款，還要找學校復讀呢?！?br>
媽媽猛地回頭，一巴掌狠狠甩在沈清月臉上。

清脆的巴掌聲在病房里回蕩。

沈清月被打得偏過頭去，捂著臉，滿眼震驚。

“媽！你打我干什么！”

“你姐姐都快死了！你還在算計家里的錢！”

媽媽歇斯底里地吼道，“我怎么養(yǎng)了你這么個白眼狼！”

沈清月委屈地哭了。

“我怎么了？是她自己命賤！怪我嗎？”

“當初是你們說她只配穿膠鞋的，是你們說她考大專丟人的！現(xiàn)在憑什么把氣撒在我身上！”

爸爸氣得渾身發(fā)抖，指著沈清月：“你給我滾出去！”

沈清月狠狠瞪了我一眼，捂著臉跑了。

病房里再次剩下我們三個人。

媽媽轉過頭，想要伸手摸我的臉。

“清怡，別說氣話了，媽求你了，治病好不好？”

我偏過頭，躲開她的觸碰。

“別碰我，我覺得惡心。”

我按下床頭的呼叫鈴。

“護士，麻煩把這兩個無關人員請出去。他們打擾我休息了。”

保安很快趕來，連拉帶拽地把爸媽請出了病房。

隔著門玻璃，我看到媽媽癱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

我閉上眼睛。

苦吃夠了，罪受夠了，疼也疼夠了。

現(xiàn)在的我，早就不渴望這個懷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