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護車開進操場的時候，媽媽已經(jīng)安靜下來了。

她經(jīng)過我身邊的時候，突然輕輕地說了一句：“別走?！?br>
我愣在原地，看著救護車載著媽媽駛出校門。

人群中不知道誰說了一句：“她是不是精神出問題了？”

輔導員嘆了口氣。

“先聯(lián)系殯儀館吧?！?br>
她走過來，俯身看了看地上那具不成樣子的**，沉默了很久。

伸手輕輕合上了我的眼睛。

“對不起，”她對著我的臉輕聲抱歉，“老師來晚了?！?br>
我鼻子一酸，飄過去想抱抱她。

手臂卻穿過了她的肩膀。

原來鬼連擁抱都做不到了。

真沒用啊。

殯儀館的工作人員用白布裹好我的身體。

抬上擔架的時候，有張紙從我口袋里掉了出來。

輔導員撿起來，發(fā)現(xiàn)那是一張疊得整整齊齊的信封。

看到那張信封，我才想起來，那是我昨晚寫的遺書。

我躲在被窩里，借著手機屏幕的光寫完了它。

其實，我早就不想活了。

媽媽，這輩子沒能成為姐姐，對不起。下輩子我也不想成為您的女兒了。求您放我走吧

輔導員看了一遍又一遍，最后把紙放進自己的口袋里。

我看著她的影子逐漸拉長，又低頭看了看。

忘了，鬼死后是沒有影子的。

我飄回宿舍，想跟同學們做最后的道別。

她們聽到我的死訊，全都愣住了。

“中午還好好的，怎么突然就……”

上鋪的那個好朋友哭了很久，嘴里一直在念叨我的名字。

“都怪我……如果我要是能攔住**媽，林念就不會死了……”

我伸出手想拍拍她的頭，又縮了回來。

算了，萬一她以為鬧鬼了怎么辦？

希望你們以后能好好的，別再遇到我這樣的怪胎了。

默默告別以后，我又飄到輔導員身旁。

她正在打電話：“林蕓出現(xiàn)了嚴重的幻覺和被害妄想癥，現(xiàn)在可能沒辦法處理林念的后事。”

“我們是看著林念長大的，理應幫她們母女一把?！?br>
我默默站在那里，突然很想再去看看媽媽。

鬼大概是不受距離限制的。

念頭剛起，我被一股力量拽著來到了醫(yī)院。

媽**病房在最里面。

我穿透過門板，看見她蜷縮在病床上。

“林念啊，你以后說話聲音大一點，媽媽老了，耳朵不好了。”

她對著床尾喋喋不休著什么。

我看過去，那里什么都沒有。

“你今天軍訓累不累？媽媽給你煮了綠豆湯，記得喝?！?br>
綠豆湯，是姐姐最愛的東西啊。

我低著頭，苦澀地笑了笑。

“你是不是還在恨我？恨媽媽打你的那一巴掌？媽媽也是為你好，你說你要是站軍姿跟你姐姐一樣好，別人能挑出什么毛病來？”

她絮絮叨叨地說著，聲音逐漸變啞。

然后伸手摸了摸我的頭。

“你頭發(fā)又長了，”媽媽哽咽著，“明天媽帶你去剪頭發(fā)，就剪你姐姐那個長度。你們姐妹倆剪那個發(fā)型最好看了?！?br>
“前面再剪點碎劉海，這是最適合你的發(fā)型了?！?br>
我飄在空中，看著媽媽對著空氣演獨角戲。

猛地發(fā)現(xiàn)她鬢角的白發(fā)多了好多。

媽，我已經(jīng)死了。

你不用再惦記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