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飯店樓下坐到夜里十點。
保安來趕人時，我才扶著墻站起來。
手機里全是家里的消息。
爸爸先罵。
“你害得小宇拜師宴都沒吃好。”
媽媽接著發(fā)。
“三百塊留下，人滾回來?！?br>過了一會兒，爸爸又發(fā)語音。
“北辰，爸不是不疼你。你說話這樣，外面人壞，爸怕你吃虧?！?br>我沒有點開聽。
我去車站買票。
窗口后面的售票員讓我報目的地。
我把“南州”兩個字說了兩次，后面排隊的人開始煩。
“能不能快點？”
我手心出了汗，拿出手機備忘錄給售票員看。
她看完，把硬座票遞出來。
“明早五點二十，別誤車。”
那一刻，我忽然有了點力氣。
候車廳的椅子很硬。
我把書包抱在懷里，三百塊工資只剩下一百零六。
爸爸又發(fā)來一張照片。
林宇躺在床上吸霧化，旁邊放著我的紅包。
文字只有一句。
“你弟弟被你氣病了，你滿意了？”
我看著那張照片，心里那點力氣又往下沉。
小時候林宇一咳，爸爸就抱著他去醫(yī)院。
我舌頭上的傷潰爛，媽媽說小毛病忍忍就好。
可到了現(xiàn)在，他們還是能把他的病，算到我頭上。
我關(guān)了機。
火車開出本市時，天還沒亮。
車廂里有人泡方便面，有人靠著窗睡覺。
我坐在過道邊，腿不敢伸直。
每次有人經(jīng)過碰到傷處，我就把牙咬緊。
到南州后，我先去了醫(yī)院。
門診樓很大，玻璃門里來來往往都是病人。
我拿著預(yù)約碼排隊，心里只剩一個念頭。
只要見到醫(yī)生，我就能重新開始。
男護士核對***時，眉頭皺了一下。
“林北辰，你家屬已經(jīng)聯(lián)系過我們?！?br>我怔住。
他把電腦屏幕轉(zhuǎn)給醫(yī)生看。
上面是一條備注。
患者疑似離家出走，偷拿家中錢款，伴有傷人風險，請暫緩接診并通知家屬。
我把工資條、車票、打工排班表拿出來。
紙散在窗口臺面上。
我想說錢是我自己的。
可越急，字越擠成一團。
旁邊有人往后退。
有人小聲說。
“他是不是腦子也有問題？”
醫(yī)生沒有接我的紙。
“你先去接待室坐一下，我們聯(lián)系你父親?！?br>我盯著屏幕。
緊急***那欄寫著爸爸的名字。
他的信息跳出來。
“別折騰了。沒有我簽字，誰敢給你做？”
下一條更短。
“小宇下午還有課，我沒空陪你演?！?br>我忽然明白，他不是追來接我。
他是提前堵住門。
保安走過來，客氣地站在我身側(cè)。
“小伙子，先別影響秩序?！?br>我后退一步，膝蓋撞到排隊欄桿，疼得站不住。
玻璃門外的陽光照進來，我卻覺得身上很冷。
我好不容易跑到南州。
爸爸已經(jīng)把我的路，鎖在掛號窗口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