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棍帶著風聲落下。

我迅速往后靠，連人帶椅子摔倒在地。

鐵棍砸在軍用鍵盤上，塑料按鍵碎裂亂飛。

帳篷外面?zhèn)鱽硪魂嚰贝俚哪_步聲。

裴錚沖進帳篷。

他一腳踢在當?shù)啬腥说膫?cè)腰上。

男人慘叫著撞翻了行軍桌。

鐵棍掉在地上。

裴錚撲上去，反手將男人的雙手扭到背后。

膝蓋頂住對方的脊背。

從腰間抽出一根尼龍扎帶，把男人的雙手死死綁緊。

“誰派你來的！”

裴錚用流利的當?shù)卣Z言大聲質(zhì)問。

男人趴在地上掙扎了幾下，發(fā)現(xiàn)根本無法動彈。

他偏過頭，指著營地東側(cè)的援助醫(yī)療隊帳篷。

“那個A國女人！”

“她給我五十美金，讓我打斷這個記者的左手！”

裴錚提起男人的衣領(lǐng)，把人從地上拽起來。

他轉(zhuǎn)頭看了我一眼。

“走，去對質(zhì)?！?br>
我撿起地上的相機。

跟在裴錚身后，走向東側(cè)帳篷。

掀開門簾。

顧婉正坐在折疊床上，用卸妝水擦拭臉上的灰塵。

陸淮川坐在一旁的椅子上看病例冊。

裴錚把當?shù)啬腥撕莺萑釉陬櫷衲_邊。

男人發(fā)出一聲悶哼。

“你認識他嗎？”

裴錚指著地上的男人問顧婉。

顧婉手里的卸妝棉掉在地上。

“不認識，這是誰啊，你們帶個野蠻人來干什么。”

當?shù)啬腥擞悯磕_的英語大喊出聲。

“就是你！你給的錢！錢上面還有你的香水味！”

男人費力地扭動身體，用被綁在背后的手。

從褲子后兜里掏出一張對折的五十美元鈔票。

鈔票掉在地上。

陸淮川站起身，彎腰撿起那張紙幣。

他把鈔票放在鼻子底下聞了聞。

是顧婉最常用的那款晚香玉香水味。

“婉婉，你為什么要這么做？”

陸淮川把錢扔在折疊床上。

顧婉捂住臉，哭出聲來。

“我只是想讓她回國休養(yǎng)！”

“她只有一只手了，留在戰(zhàn)區(qū)太危險了，隨時會沒命的！”

“我打斷她的左手，是為了讓她離開這里，我是在救她??！”

我拿出手機，打開錄像功能。

鏡頭對準顧婉。

“好一個為了救我?！?br>
我把手機遞給裴錚拿著。

走到陸淮川面前。

“陸淮川，五年前中洲那場醫(yī)院遇襲?！?br>
“醫(yī)院備用電源機組線路短路，手術(shù)室全黑?！?br>
“誰去扛起的高壓閘刀，讓你能順利完成那臺十三小時的手術(shù)？”

陸淮川回答得理所當然。

“是婉婉?！?br>
“她沖進配電室，用身體頂住閘門，手腕被高壓電嚴重燒傷?！?br>
我走過去，一把拉起顧婉的左手手腕。

她的手腕光潔白皙，連個細微的疤痕都沒有。

“燒傷呢？”

我問。

顧婉用力抽回手。

“我回國做了最先進的植皮手術(shù)！所以看不出來了！”

我冷笑出聲。

直接抬起左手，扯開自己右肩的襯衫領(lǐng)口。

用力往下拉。

截肢的縫合線下方，**陳舊的。

呈現(xiàn)暗紫色的電擊燒傷疤痕，完全暴露在空氣中。

“當時配電室漏電，我整條右臂被高壓電打穿。”

“肉都烤焦了，才落下的舊疾?！?br>
“不然你以為，區(qū)區(qū)一塊石板壓一下?！?br>
“我的右臂血管和神經(jīng)怎么會萎縮得那么快，以至于只能截肢！”

陸淮川死死盯著我肩膀上那片猙獰的燒傷疤痕。

他又轉(zhuǎn)頭看向顧婉毫無瑕疵的手腕。

“婉婉，你騙我？”

顧婉往床角縮。

“沒有！是她搶了我的功勞！是她自己弄傷了想誣陷我！”

我走到行軍桌前，拿出電腦開機。

調(diào)出五年前中東醫(yī)院的監(jiān)控錄像備份。

“我出入戰(zhàn)亂區(qū)一百零九次。”

“習慣把所有重要資料備份在境外*****。”

我點開播放鍵。

把屏幕轉(zhuǎn)向陸淮川。

畫面是黑白的，時間戳顯示五年前。

一個穿著防彈背心的女人沖進配電室。

她徒手按下冒著火花的高壓閘刀。

強大的電流把她整個人擊飛。

女人右臂衣服著火，重重倒在地上。

防彈背心的后背上，清晰地印著“SHENQINGYAN”的拼音。

而同一時間的另一段走廊監(jiān)控里。

顧婉全程雙手抱頭，躲在地下室的桌子底下發(fā)抖。

陸淮川看完兩段視頻。

雙腿發(fā)軟，整個人癱坐在椅子上。

“是我拼了命救了你，成就了你主刀醫(yī)生的威名?！?br>
“你卻用我的命，換你小公主的一個連血都不流的擦傷?！?br>
就在這時，最高級別的警報再次拉響。

這次不是演習，也不是遠處的流彈。

是真的敵襲。

一枚迫擊炮彈直接落在了營地內(nèi)部的空地上。

巨大的沖擊波掀翻了幾個帳篷。

醫(yī)療帳篷塌了一半。

一根支撐帳篷的粗壯木梁斷裂，重重砸下來。

陸淮川條件反射般推開身邊的顧婉。

自己的雙腿被木梁死死壓住。

鮮血立刻從褲**滲出來。

“婉婉！拉我一把！”

陸淮川朝顧婉伸出右手。

顧婉從地上爬起來。

看了看外面亂飛的彈片。

又看了看被死死壓住，動彈不得的陸淮川。

“淮川哥，這木頭太重了，我拉不動你?！?br>
“你等我，我去找救援隊來救你！”

顧婉轉(zhuǎn)身就往外跑。

陸淮川伸手去抓她的腳踝。

只抓到了她的運動鞋后跟。

顧婉拼命蹬腿。

一腳狠狠踩在陸淮川的右手指骨上。

用力碾壓，借力掙脫。

“別拉我！我還不想死在這里！”

她頭也不回地跑進地下安全通道。

陸淮川的右手食指和中指被硬生生踩斷，以詭異的角度彎曲著。

我站在十米開外的安全沙袋后面。

單手舉著攝像機。

鏡頭穩(wěn)定地對準陸淮川。

“陸醫(yī)生，這畫面熟悉嗎？”

我用左手穩(wěn)穩(wěn)托著相機。

“你皮糙肉厚，等幾個小時死不了?！?br>
我把他說過的話原封不動地還給他。

陸淮川趴在泥水里。

兩根斷指扭曲著。

鮮血從腿部涌出來，染紅了地面。

“清晏！救我！我的手廢了！我以后怎么拿手術(shù)刀！”

我按下相機的保存鍵。

“我暈血，救不了你?！?br>
我轉(zhuǎn)過身。

跟上裴錚的步伐，撤入地下防空掩體。

背后傳來陸淮川崩潰的哀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