疼，鉆心的疼。
一股刺骨的劇痛，從胸口那塊兒，一下就蔓延到全身上下。陳凡能清楚的感覺到，自己的肋骨正被異獸的爪子一根根的給碾碎。
他的眼前已經(jīng)被血色染紅了，在模糊的視線里，是一張他曾經(jīng)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臉，那張臉扭曲的不成樣子，是他最好的朋友，王銘。
“凡哥，你別怪我，葉少給的實在是太多了。”王銘的臉上，夾雜著貪婪和恐懼，他手里的那把**，還沾著陳凡的血。
另外一個身影，像是山一樣站在旁邊，那是葉家的嫡系大少爺，葉凌天。他臉上沒什么表情，那眼神就好像在看一只隨手就能捏死的螞蟻。他彎下腰，之后就一把從陳凡的脖子上，粗暴的扯下來一塊灰不溜秋的玉佩。
“這種級別的本源靈寶，你這種廢物，可不配有?！比~凌天冷冰冰的聲音，是陳凡在意識消失前聽到的最后一句。
不甘心。
無窮無盡的恨意和后悔，像是潮水一樣把他給淹沒了。
他真的不甘心就這么死了，不甘心自己的妹妹被葉家那幫人抓走之后，就再也沒了消息，更不甘心父母的死因，會變成一個永遠也解不開的謎。
要是還有下輩子……
轟——
他的意識，徹底掉進了沒有邊際的黑暗里。
……
“淬體境的修煉，最核心的地方，就在于引動天地間那些稀薄的靈氣來淬煉身體，打通經(jīng)脈，給以后的武道之路打好基礎(chǔ)……”
一個有點熟，但又很遙遠的聲音在他耳邊響了起來，聽起來像是隔著一層厚厚的玻璃。
陳凡突然睜開了眼睛。
眼睛里看到的，不是異獸張開的血盆大口，也不是冷冰冰的**堆，而是明晃晃的白熾燈，還有***那個正講的唾沫橫飛的中年男人。
講臺的投影屏幕上，有一行日期看的特別清楚：2145年1月10日。
江城三中，高三七班。
武道實戰(zhàn)課。
陳凡的瞳孔一下子就縮了起來。
這不是幻覺。
他……回來了。
他居然回到了三年前，那個靈氣還沒完全復蘇的時代。
一股龐大又雜亂的記憶像是洪水決堤一樣，一下子就沖進了他的腦子里，差點把他的腦袋給撐爆了。未來三年要發(fā)生的所有事情，就像是快進的電影一樣，在他腦海里一幀一幀的閃過去。
三個月之后，全世界的靈氣濃度都會突然升高，人類也正式進入了都市高武的時代，到處都是裂隙，異獸橫行。
他呢，靠著自己還算可以的武道天賦，在那個亂世里也算是混出了點名堂，但是因為做事太高調(diào)了，不懂的藏著掖著，最后被葉家給盯上了。
他最好的朋友王銘，為了葉家答應(yīng)給的那些好處，把他所有的秘密全都給賣了。
他那個天賦非常好的妹妹陳靈，就因為太早暴露了S級的潛力，被葉家硬是給抓走了，最后被“培養(yǎng)”成了一個沒有了人性的戰(zhàn)爭兵器。
他為了把妹妹救出來，一個人闖進了葉家，結(jié)果輕輕松松的就被廢掉了修為，最后還被葉凌天和王銘那兩個家伙合起伙來算計，給扔進了異獸潮里，被活活**了。
而他這輩子最大的機緣，那枚可以不停成長的空間本源玉佩，也成了葉凌天往上爬的踏腳石。
“嘶……”
劇烈的頭痛讓他忍不住抽了口冷氣，他下意識的低下頭，兩只手用力的攥緊了，指甲都深深的陷進了手心的肉里，他想用這種尖銳的疼痛來抵抗腦子里那些翻江倒海的記憶。
那股沖天的恨意和殺氣在他胸口亂竄，差一點就要控制不住的爆發(fā)出來。
但是，他硬生生的給壓了下去。
死過一次的人，最明白情緒這東西有多么的沒用和廉價。
冷靜。
一定要冷靜。
“喂，陳凡，你沒事吧？你這臉色怎么這么白??？”
一根筆桿戳了戳他的胳膊，他的同桌林磊湊了過來，關(guān)心的問。
林磊，是高中時候唯一一個真心對他好的朋友，家里條件不怎么好，人也老實憨厚。上輩子，他為了保護普通人，死在了陳凡之前的那場獸潮里面。
看著眼前這張還帶著稚氣的臉，陳凡心里的那股暴戾之氣才慢慢的沉淀了下來，他搖了搖頭，聲音有點啞，但是還算平穩(wěn)：“沒事，就是昨晚沒睡好。”
林磊“哦”了一聲，也就沒再多問什么，轉(zhuǎn)過頭繼續(xù)聽課去了。
下課的鈴聲一響，教室里一下子就吵鬧起來。
陳凡沒動，他就那么靜靜的坐著，花了幾秒鐘時間，把自己心里所有翻滾的情緒全部壓回到心底最深的地方，只剩下冰塊一樣的理智。
他站了起來，走出了教室，然后直接就奔著衛(wèi)生間去了。
擰開水龍頭，冰涼的自來水嘩嘩的沖在他的臉上。
他抬起頭，看向鏡子。
鏡子里的少年，還是十八歲的樣子，長得挺清秀，但是眼神里卻有種跟他這個年紀不搭的深沉和滄桑。
他真的回來了。
回到了所有倒霉事發(fā)生之前。
上輩子的三大遺憾，就像三根刺一樣，緊緊的扎在他的靈魂里。
第一個遺憾，就是錯過了這輩子最大的機緣。那枚被葉凌天搶走的空間本源玉佩，上輩子本來應(yīng)該是他的。那玩意兒第一次出現(xiàn)，就是在三天后，學校后山一個很小的空間裂隙里面，被一個打掃衛(wèi)生的校工給無意中撿到了，最后轉(zhuǎn)了好幾手，落到了葉家的手里。
第二個遺憾，是沒能保護好妹妹陳靈。他那時候天真的以為，只要自己變得夠強，就可以保護好家里人?？伤睦镏?，太早把妹妹的天賦暴露在那群豺狼面前，跟親手把她推進火坑里沒什么兩樣。
第三個遺憾，是他父母的死因。官方的記錄里說，他父母是在十年前一次鎮(zhèn)邪司的任務(wù)中，碰上了異獸襲擊犧牲的?？墒巧陷呑铀麑嵙Φ搅宋渫蹙骋院?，翻看那些權(quán)限更高的檔案時，卻發(fā)現(xiàn)了很多不對勁的地方。只是他還沒來得及往下查，人就已經(jīng)死了。
這一次，他一個都不會再錯過了。
“葉凌天……王銘……”
陳凡對著鏡子，用只有自己能聽見的聲，一字一頓的說出了這兩個名字。
他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冷到骨子里的寒意。
“我回來了。”
說完，他關(guān)掉水龍頭，用手抹了把臉上的水，轉(zhuǎn)身走出了衛(wèi)生間。
走廊上，有好幾個學生正圍在公告欄前面討論著什么。
陳凡的目光掃了過去，眼睛微微瞇了一下。
公告欄上貼著一張新的通知——《關(guān)于高三畢業(yè)武道實戰(zhàn)考核的預(yù)備通知》。
考核地點：江城青峰山低級秘境。
考核時間：三天后。
三天后……
陳凡的腦子里，一下子就把這個時間和后山那個裂隙出現(xiàn)的時間給對上了。
上輩子，那塊空間玉佩，正是在考核結(jié)束之后，才被負責打掃校園的校工在后山發(fā)現(xiàn)的。
他的嘴角，扯出了一個幾乎看不見的弧度，又冷又利。
他沒有在公告欄前面停下，腳步很平穩(wěn)的從旁邊走了過去，好像對那張決定了無數(shù)學生未來的通知一點也不在意的樣子。
但他的腦子，已經(jīng)在飛快地轉(zhuǎn)動了。
他必須在所有人發(fā)現(xiàn)之前，拿到那塊玉佩。
為了這個，他需要一個完美的理由，請上三天假，躲開所有人的注意。
身體不舒服？或者說淬體練得太猛，導致靈力出了亂子？
這個理由倒是不錯，聽起來很真，也挺符合他平時那種“修煉很努力但天賦一般般”的人設(shè)。
計劃在心里一下子就想好了，陳凡的腳步一點沒停，直接就朝著教師辦公室走了過去。
這一世的棋局，該由他來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