耿舷靠港是在五天后。

我沒去碼頭接他。

從前他靠港，我提前三天開始忙。

床單換新的，冰箱塞滿他愛吃的菜，車里放醒酒藥。

這次我在家整理臺賬。

門鎖響起時，我正把馬賽港那頁掃描進電腦。

耿舷拖著行李進門，制服都還沒換。

他第一眼看見桌上的臺賬，臉色瞬間冷了幾分。

“梁希舒，你查我？”

“你怕我查？”

他把**扔到沙發(fā)上。

“我剛下船，你就要吵？”

“我沒吵?！?br>
他走過來，抽走臺賬。

“這東西你從哪兒拿的？”

“家屬臺賬副本，本來就放在我這里。”

他瞪著我，滿是不悅。

“以后別碰船上的東西?！?br>
我笑了。

“你拿船上的補給渠道給鹿澄捎鉆飾時，怎么沒想船上的東西不能亂碰？”

我一句話把他噎住。

幾分鐘后，他換了說法。

“那套鉆飾不是你想的那樣?！?br>
我問：“是哪樣？”

“鹿澄以前幫過我。

她這幾年過得不容易，我只是送個禮物?！?br>
我說：“你送她鉆飾，送我什么？”

他臉上閃過煩躁。

“你非要跟她比？”

我沒說話。

他從行李里翻出一個袋子，放到桌上。

“給你帶了。”

袋子里是一只冰箱貼。

港口紀念品店的，背面價格貼還沒撕。

兩歐元。

我把冰箱貼放回袋子。

耿舷的臉色更差。

“你又不滿意？”

我問：“你覺得我該滿意？”

他揉了揉眉心。

“希舒，我在海上很累。

鹿澄懂航運，也懂我工作壓力。

你整天盯著這些細枝末節(jié)，有意思嗎？”

在他眼里，一整套海浪鉆飾不過是無關緊要的小事，六年的婚姻也同樣不值一提。

我拿出手機，調出瀾*公寓的登記記錄給他看。

“你說她是客戶。

客戶會住你名下登記過臨時通行的公寓？”

“誰告訴你的？”

“保安?！?br>
他一把奪過我的手機。

他翻完相冊，發(fā)現我備份過，手停住。

“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說：“離婚?！?br>
他怔住。

下一秒，他笑了。

“梁希舒，你別拿離婚嚇我。

你離了我，靠什么生活？”

“這么多年脫離社會，半點謀生的本事都沒有，沒了我，你什么都不是?！?br>
我看著他。”

“你從來沒問過我手里握著什么。”

他把手機丟回桌上。

“你在家待太久了，見識得太少，想問題太天真。”

當晚他自覺搬去客房歇息。

凌晨一點，隔墻傳來他壓低的說話聲。

門沒關嚴，他聲音壓得很低。

“別擔心，她翻不起什么大浪，她鬧幾天就過去了?！?br>
“那套鉆飾你安心戴著，不用退，本來就是買給你的?！?br>
“我媽會出面拿捏她，她不敢真跟我鬧離婚。”

我站在走廊，沒出聲。

原來在他眼里，我所有的難過與委屈，不過是幾天就能翻篇的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