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妃娘娘天生宮寒，恐怕……終身難有孕嗣?！?br>太子顧宴辰踏進寢殿的那一刻，我摔碎茶盞，紅著眼質(zhì)問：
“太子也覺得……我這太子妃該讓位了，是不是？”
顧晏辰眉頭擰緊，欲言又止。
耳邊突然傳來一道聲音：
蠢吶！王太醫(yī)早被柳側(cè)妃五百兩收買了，你灌了三個月的避子湯，能懷上才有鬼！
我目光倏地掃向門邊垂首的新丫鬟，這正是她剛剛回話的嗓音。
堂堂正妃被人算計至此，實在愚鈍。
等她一廢，柳側(cè)妃便可順理成章上位，這局布得可真妙?。?br>可她嘴唇分明緊閉，我愣了三秒。
隨即斂去情緒，對著身前的顧宴宸作揖，笑得溫柔：
“太子，臣妾想通了?！?br>“為了子嗣著想，請我讓位吧?！?br>1
顧宴辰突然緊張。
他抬頭看著我，眉頭緊鎖。
“婉寧，是不是因為今日早朝的事？”
他走到我旁邊握住我的手。
就在這時，門口傳來輕柔的腳步聲。
柳若薇捧著個香爐，柔柔弱弱地走了進來，王太醫(yī)行了一禮。
看見地上的碎瓷片還假裝嚇了一跳，捂著胸口輕聲道：
“殿下，姐姐這是怎么了？怎的發(fā)這么大的火？”
她走到我面前，把手里的香爐遞過來。
笑容溫柔得能滴出水來：
“我聽說姐姐宮寒難孕，特意找了西域進貢的奇香?！?br>“又請王太醫(yī)幫忙配了方子，點上能溫養(yǎng)氣血，說不定用不了多久姐姐就能懷上小皇子了。”
她話音剛落，阿柚的聲音又在我耳邊響起：
我呸！什么溫養(yǎng)身子的香！這是絕嗣香！
我昨天晚上起夜親眼看見柳側(cè)妃的丫鬟往里面加了麝香和紅花！聞夠三個月這輩子都生不了孩子！她就是故意來害小姐的！
我抬眼看向王景和，他上前一步，躬身笑道：
“回太子殿下，太子妃娘娘，這香確實是臣幫柳側(cè)妃配的，都是溫養(yǎng)氣血的好藥材，娘娘天天點著，不出半個月，宮寒的癥狀就能緩解不少。”
好一個雙簧，唱得真夠天衣無縫的。
我壓下恨意，剛要伸手打翻香爐，抬頭撞上顧晏辰的視線。
沒想到他居然拿起香爐，湊到鼻尖聞了聞。
忽然笑了，伸手揉了揉她的發(fā)頂，語氣里滿是溫和：
“還是若薇有心，這香味道確實不錯?！?br>語氣里帶著點少見的親近：
“既然這香對身子好，那我以后天天去你院里熏香，你院里還有多少，多送些過來給你姐姐?！?柳若薇瞬間眼睛亮得驚人，連忙福身行禮：
“是，殿下！臣妾院里還有好多呢，回頭就全部給姐姐送過來！”
她眼底的得意幾乎要溢出來。
我站在原地，指尖掐進掌心，疼得我徹底清醒。
我猛地瞥向旁邊站著的阿柚，她規(guī)規(guī)矩矩垂著頭。
這丫頭是三天前內(nèi)務(wù)府剛撥來頂缺的。
內(nèi)務(wù)府說阿柚是洗衣局調(diào)上來的，干活利索人老實。
我當(dāng)時沒多想就收下了。
一個洗了這么久衣服的宮女，怎么會知道東宮的秘辛？
我心里警鈴大作，就聽見她又開始碎碎念：
完了完了娘娘怎么盯我？我剛才瞪王太醫(yī)是不是太明顯了？我在洗衣局有個姐妹就是被灌了避子湯貶出宮的，那藥味我一聞就認(rèn)出來了，我急得沒忍住啊……
到了掌燈時分，總管太監(jiān)過來傳話。
說殿下今晚宿在柳側(cè)妃的攬月閣，不回正院了。
阿柚站在旁邊氣得臉都紅了，嘴閉得緊緊的不敢說話，心里卻瘋狂吐槽：
太子是不是被柳若薇那個狐媚子灌了**湯啊！怎么真的宿在她那了！他以前明明最疼小姐的！這下可怎么辦??！
我捏著手里的香片。
我眼底的冷意一點點沉下去。
我現(xiàn)在能聽見阿柚的心聲，相當(dāng)于多了個行走的眼線。
我指尖摩挲著案幾下暗格的銅鎖。
那里面鎖著我截下的柳若薇家遞到東宮的謀逆密信抄件。
我從案幾拿出一把鑰匙遞給阿柚。
“阿柚，去把我陪嫁的那套赤金頭面找出來，明天我親自去給側(cè)妃道賀，恭喜她得太子垂青?！?阿柚啊了一聲。
沒反應(yīng)過來，心里卻已經(jīng)嘀咕起來：
太子妃不會是被刺激傻了吧？還要去給那個毒婦道賀？
我聽著她的心聲，忍不住彎了彎嘴角。
傻？
我現(xiàn)在，清醒得很。
2
第二天，攬月閣的人就來了。
柳若薇穿著一身水粉色的撒花軟羅裙，身后的丫鬟捧著滿滿一紅木**的香片。
一進門就對著我福身，笑得眉眼彎彎：
“姐姐，我把院里所有的香都帶來了，你天天點著，不出半個月，身子肯定就好了。”
我端著茶盞抿了一口，抬眼掃過那**精致的香片，阿柚的聲音立刻在我耳邊炸了：
這香全是加了料的吧？小姐可千萬別收啊！
我摩挲著茶盞的邊緣，笑了笑伸手接過來：
“還是妹妹有心，多謝了?！?br>柳若薇喜出望外，又說了一堆體己話才扭著腰走了。
她剛出門，我就把**扔給阿柚：
“去，埋到后花園牡丹根底下，就當(dāng)給花施肥了。”
阿柚眼睛一亮，抱著**就跑，心里樂開了花：
小姐終于聰明了！
我看著她的背影笑了笑。
手里拿著麝香紅花的香放進暗格中。
到時候擺出來，她半分都抵賴不了。
接下來的整整七天，顧晏辰都宿在攬月閣。
阿柚每天都在我耳邊心里碎碎念，從早念到晚：
柳側(cè)妃頭上那支金鑲步搖，是殿下賞的，以前殿下有好東西第一個想到的都是小姐啊。
柳側(cè)妃居然穿著殿下的外衫來了，她是不是故意來炫耀的，太不要臉了！
我抬頭看向門口，柳若薇果然披著一件我眼熟的外衫。
那是我親手給顧晏辰繡的，領(lǐng)口還有我繡的一朵花。
她到我面前，嬌笑道：
“姐姐你看，殿下說我穿他的衣服好看，非讓我披著出來，說擋風(fēng)?！?br>我握著繡繃的指尖頓了頓，抬眼笑了笑：
“妹妹穿著確實好看?！?br>她滿意地走了，阿柚氣得直跺腳，心里罵了她八百遍。
我垂眼看著繡了一半的百子千孫圖，指尖猛地扎進了針里。
血珠滾出來滴在繡布上，暈開一小片紅。
以前顧晏辰總說，等我們有了孩子，要把這百子圖掛在孩子的房里。
現(xiàn)在想想，真是可笑。
下午顧晏辰過來正院，站在院門口問總管我睡了沒。
我聽見他的聲音，翻了個身對著墻，淡淡地對阿柚說：
“就說我染了風(fēng)寒了，不舒服，不見客?！?br>阿柚站在旁邊急得團團轉(zhuǎn)，心里可惜得不行：
以前殿下就算晚歸，也會來給你蓋被子的，你們是不是真的要生分了?。?br>我閉著眼假裝睡著了，聽見院門口的腳步聲停了很久，最后還是走了。
我眼眶酸得厲害，卻一滴眼淚都掉不下來。
3
月底皇家游園會，宮里的命婦都來了。
柳若薇故意跟顧晏辰并肩走在前面，穿著一身織金羅裙。
那是只有正妃才能穿的。
她扶著顧晏辰的胳膊，嬌笑著跟命婦們打招呼。
有個三品誥命夫人眼瞎似的，居然對著柳若薇福身，笑著道喜：
“柳側(cè)妃一看就是有福的，想來很快就能給殿下添個子嗣了?！?br>柳若薇靠在顧晏辰懷里，抬眼往我這邊看一眼。
聲音不大不小，剛好夠周圍的人都聽見：
“夫人說笑了，還要看殿下疼不疼我呢?！?br>周圍的竊竊私語涌過來，一句比一句難聽：
“太子妃占著位置這么久不下蛋，也是夠臉皮厚的?！?br>“我看啊，廢太子妃的詔書都快下來了，柳側(cè)妃早晚是正主?！?br>“要不是沈家勢大，她早就被趕出去了……”
我捏著茶盞的指節(jié)只緊了一瞬就松開，慢悠悠把青瓷盞穩(wěn)穩(wěn)擱在案幾上。
瓷面碰撞發(fā)出的輕響剛好壓過周圍細碎的議論聲。
我抬眼掃過去，聲音不高
“張夫人這話，是在教本宮做事？還是覺得我東宮的規(guī)矩，輪得到你一個三品誥命來置喙？”
剛才還笑著討好柳若薇的張夫人瞬間臉就白了。
福身的動作僵在原地，連話都不會說了。
我沒理她，目光落在柳若薇身上那身刺目的織金赤羅裙上。
抬抬手叫過來身后掌禮制的李女官：
“你給大家伙兒念念大胤的宮規(guī)，東宮側(cè)妃的常服規(guī)制是什么？織金赤羅裙，是幾品主母才能穿的？”
李女官當(dāng)眾朗聲回話：
“回太子妃，側(cè)妃常服最多繡四團花，不得用織金赤羅面料，織金赤羅是太子妃、親王妃專屬，逾制者，杖三十，降份位?！?br>話音剛落，周圍的竊竊私語瞬間就消得干干凈凈。
所有人的目光“唰”得全釘在柳若薇身上，她剛才還嬌笑著靠在顧晏辰懷里的姿態(tài)瞬間僵住，臉白得像紙，下意識就往顧晏辰身后縮。
我抬眼瞥了顧晏辰一眼，語氣更淡，半分情面都沒留：
“殿下是東宮之主，總不會不知道宮規(guī)吧？還是說，殿下覺得側(cè)妃可以越俎代庖，替本宮當(dāng)這個太子妃？”
顧晏辰的臉?biāo)查g黑，把被柳若薇挽著的胳膊抽出來，冷聲斥她：
“誰準(zhǔn)你穿這身的？還不快回去換了！”
柳若薇站在原地，走也不是留也不是，眼淚在眼眶里打轉(zhuǎn)。
當(dāng)著全京三品以上命婦的面丟盡了臉，連哭都不敢哭出聲。
能咬著牙福了個禮，灰溜溜地轉(zhuǎn)身跑了。
我這才慢悠悠站起身，掃了一圈剛才亂嚼舌根的幾個命婦。
目光落在張夫人頭上插的那支赤金東珠簪上，語氣平靜卻帶著壓迫感：
“本宮嫁入東宮這么久，是先帝親封、陛下下旨的太子妃。
什么時候廢，輪不到你們外臣命婦私下議論。
還有張夫人，你一個三品誥命，戴一品夫人才配用的東珠簪，也是逾制。
李女官，把簪子摘了，罰張夫人回去抄三十遍《女誡》，什么時候抄完什么時候再出來赴宴?！?br>說完我才轉(zhuǎn)身走，身后的阿柚捧著披風(fēng)跟上。
滿場鴉雀無聲，連個敢喘氣的都沒有。
剛才還說我占著位置不生孩子的人，連頭都不敢抬。
我走出去老遠，還能聽見顧晏辰訓(xùn)斥下人的聲音。
我勾了勾嘴角——等我手里有足夠證據(jù)，現(xiàn)在只是收利息。
從前我懶得和她們計較，是覺得掉價。
4
游園會回來我“病”了三天，顧晏辰果然一次都沒來看過我。
宮里賞賜流水似的往攬月閣抬，柳若薇的份例連漲三次。
連她身邊的二等丫鬟吃穿用度都快趕上阿柚了。
阿柚在剝橘子，表面安安靜靜。
柳側(cè)妃今天居然穿了皇后賞給你的織金百蝶裙！那是殿下當(dāng)年求了皇后好久才給你求來的及笄禮?。∷趺锤覔屇愕臇|西！
我靠在軟榻上翻著手里的醫(yī)書，指尖把書頁掐得皺巴巴的，沒說話。
三天后柳若薇親自來了，手里捧著個嵌了東珠的銀盅。
一進門就嬌滴滴地給我行禮，臉上的得意快藏不?。?br>“姐姐，我特意讓小廚房燉了十全大補湯，加了百年老參，最補你那宮寒的身子了，你快趁熱喝。”
阿柚指尖捏著橘子瓣差點捏碎，心聲瞬間炸了：
我親眼看見她丫鬟往湯里加了紅粉！慢性砒霜，喝下去三天就像宮寒暴斃，剛好給她騰正妃的位置！
我笑著把湯推回去，語氣懶懶的半分力氣都沒使：
“妹妹有心了，我最近胃口不好，這么補的東西我消受不起，妹妹自己喝吧。”
柳若薇瞬間紅了眼，往后一退正好撞進剛進門的顧晏辰懷里。
顧晏辰攬著她的肩，張口就讓我道歉。
他扶著柳若薇轉(zhuǎn)身走的時候，我抬眼掃過他的背影。
果然看見他后衣襟上有我之前繡給他的海棠花瓣——他要是真厭棄我，早就摘了。
我讓阿柚悄悄收了小半盅湯封在瓷瓶里，此刻正安安穩(wěn)穩(wěn)躺在我暗格的最下面
沒過三天，攬月閣的丫鬟滿東宮嚷嚷柳若薇懷了一個月身孕的喜訊。
顧晏辰當(dāng)時正在我院里核對年賬，聽見消息轉(zhuǎn)身就往攬月閣跑。
路過我身邊連個眼神都沒給，上個月整整半個月晚上他都在奉天殿陪陛下批奏折。
晚上都沒去過攬月閣，這孩子來得倒是蹊蹺。
當(dāng)天下午旨意就下來了：柳若薇抬為正二品側(cè)妃，三日后行冊妃禮，東宮中饋交由她掌管。
我坐在案幾上，看著我這些天整理好的證據(jù)：
有柳家和外部往來的密信抄件，上次加了麝香紅花的香片，還有湯的殘留樣本。
我看了看那張冊封禮的流程帖，嘴角勾了點涼笑。
急什么。
三日后的冊封禮，京中三品以上的官員命婦、宗室宗親全在場。
到時候我把這些證據(jù)往臺上一擺，柳家謀逆、柳若薇構(gòu)陷正妃的事。
才能鬧得全天下都知道。
現(xiàn)在越順著她鬧，到時候摔得才越疼。
5
冊封禮當(dāng)天，
中秋的風(fēng)裹著御花園的桂香吹過來。
我捏著袖口里冰涼的小瓷瓶，指尖浸了一層薄汗。
昨天深夜顧晏辰的暗衛(wèi)翻窗進來塞給我這個的時候別的什么都沒說。
只扔下一句“明天冊封務(wù)必帶在身上”，轉(zhuǎn)身就消失在了黑夜里，連個眼神都沒多留。
我盯著他的背影看了好久，聽見旁邊阿柚的心聲嘀嘀咕咕：
太子這是搞什么??？昨天還跟柳若薇在院子里卿卿我我，半夜跑過來送個不知道是什么的東西，別是要給小姐灌毒藥吧？
我沒接話，把小瓷瓶塞進了最貼身的暗袋里。
我抬頭掃了一眼對面坐的柳若薇，她今天特意穿了一身扎眼的宮裝。
鬢邊插著顧晏辰賞她的步搖，正湊在顧晏辰身邊說什么。
笑得眉眼彎彎，襯得旁邊坐著的我像個徹頭徹尾的笑話。
周圍的命婦們時不時往我這邊瞟，眼神里的同情和幸災(zāi)樂禍幾乎要溢出來。
皇帝坐在最上首，笑呵呵地說了幾句場面話。
賞賜了今年有功的朝臣，整個望月臺都是一派其樂融融的景象。
酒過三巡，柳若薇果然端著酒杯站了起來。
踩著碎步慢悠悠地走到我面前。
“姐姐素來身子弱，這杯桂花釀是臣妾親手釀的，加了溫養(yǎng)的藥材，姐姐喝點暖暖身子?！彼匕丫票f到我面前，指尖微微泛白。
我甚至能聽見她急促的呼吸聲。
我下意識地往旁邊挪了半步。
剛要開口說我不勝酒力，就聽見柳若薇“哎呀”一聲。
腳下一個趔趄，直直地往我身上撞過來。
我反應(yīng)極快地又往旁邊躲了半步，她撲了個空。
手里的酒杯“嘩啦”一聲碎得四分五裂，酒液濺了我滿裙擺。
我還沒反應(yīng)過來，就聽見她捂著肚子發(fā)出一聲凄厲的尖叫：
“我的孩子！我的孩子??！”
周圍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齊刷刷地落在了她身上。
我低頭看去，她裙擺上，已經(jīng)洇出了一**深褐色的血跡。
順著青石板的縫隙往下流，看上去觸目驚心。
太醫(yī)院的人慌慌張張地跑了過來，為首的正是王景和。
他蹲在地上裝模作樣地診了半天脈。
“撲通”一聲就跪在了皇帝面前，額頭磕得咚咚響：
“陛下！側(cè)妃娘娘懷的小皇子……沒了！是外力撞擊導(dǎo)致的滑胎??！”
“什么？！”皇帝氣得猛地拍了一下桌子，摔得粉碎，
“怎么回事！好好的怎么會滑胎！”
柳若薇趴在地上，伸著一根慘白的手指直直地指著我，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是她！是姐姐嫉妒我有孕，剛才故意推我！她知道自己生不出來，就不想讓我生下殿下的孩子！陛下您要為臣妾和我未出世的孩子做主啊！”
她話音剛落，二十幾個官員“嘩啦”一聲就跪了一片。
為首的柳尚書重重地磕了個頭，聲音義憤填膺：
“太子妃善妒成性，殘害皇嗣，實乃東宮之恥！請陛下廢去太子妃位，打入冷宮，以正宮規(guī)！” “請陛下廢去太子妃位，以正宮規(guī)！”
此起彼伏的**聲響起來，我站在原地。
看著周圍的目光，只覺得渾身的血液都涼透了。
我下意識地轉(zhuǎn)頭去看顧晏辰，他站在皇帝身邊。
臉色沉得像結(jié)了冰，眼神死死地落在柳若薇身上，半點余光都沒分給我。
我心里那點僅存的、可笑的期待，瞬間碎得稀爛。
原來他前一天深夜過來給我送小瓷瓶，根本不是要幫我嗎？
不過是看在我們少年定親的情分上，給我個體面的全尸罷了。
也是，他這半年天天宿在柳若薇院里，連她肚子里的“孩子”都寶貝得不行。
我捏著袖口里的小瓷瓶，突然覺得有點好笑。
皇帝氣得胸口劇烈起伏，眼神像刀子一樣落在我身上，聲音冰冷得像隆冬的冰碴子：
“蘇婉寧！你好大的膽子！朕平日里看你端莊賢淑，沒想到你竟然如此蛇蝎心腸，連未出世的皇嗣都敢害！”
“臣妾沒有推她。”
我站得筆直，聲音平靜得連我自己都意外，
“是她自己故意摔的。”
“事到臨頭你還敢狡辯！”
柳尚書氣得吹胡子瞪眼：
柳若薇趴在地上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我知道你恨我搶了殿下的寵愛，我以后再也不敢了，我就算沒了孩子也不會怪你的，你別不認(rèn)啊……”
周圍的命婦們都開始竊竊私語，看我的眼神越來越鄙夷。
皇帝已經(jīng)聽不進去任何解釋了，他猛地一拍桌子，聲音震得整個望月臺都嗡嗡響：
“傳朕旨意——太子妃蘇氏善妒成性，殘害皇嗣，即刻廢去太子妃位，打入冷——”
“父皇且慢?！?br>熟悉的、清冷的聲音突然插了進來，硬生生打斷了皇帝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