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的伴讀是滿京城出了名的謙謙君子。
唯獨對我，嘴像淬了毒。
中秋宮宴，我穿了新裁的云錦裙，簪了御花園的木芙蓉。
他折扇一合，聲音不大，足夠讓所有人聽見：
“活像戲臺上的花旦。論端莊不及大公主半分，論清雅連五公主都比不上?！?br>滿殿哄笑。
我攥緊酒杯，忍了十一年。
這次我不想忍了。
我跪請父皇，要去皇覺寺為太后祈福三年。
他嘴上說著“公主終于想通了。嫁不出去躲進廟里，還算有自知之明?！薄?br>心里卻在喊——“不要走！三年我會死的！”
可我聽見的不止是他的心聲。
還有一個從不說話，只會默默行動的暗衛(wèi)，在心里輕輕說——
“公主別難過。他不配?！?br>那一刻我才明白。
有些人的愛，藏在反話里，讓你猜了十一年。
而有些人的愛，不說你也看得見。
可為什么，當(dāng)我真選了那個沉默的影子，他卻當(dāng)眾潰不成軍呢？
……

1
中秋夜，月亮圓得不像話。

我穿著新裁的月白云錦裙走進殿內(nèi)，發(fā)間簪了御花園今早剛摘的木芙蓉。

滿殿目光齊刷刷落過來。

我端著臉，一步一步走到自己的席位，剛要坐下。

沈驚鴻就坐在對面，太子下首。

他正跟大公主說話，笑容溫和，語氣謙遜：“大公主今日這首祝酒詩，臣聽了真是自愧不如。大公主才名，滿京城誰不知道？”

大公主掩唇笑，臉頰微紅。

五公主湊過去，他微微欠身：“五公主這身衣裳顏色極好，襯得人比花嬌?！?br>
五公主低頭害羞地笑了。

滿殿女眷看他的眼神都帶著幾分仰慕。

太傅之子，太子伴讀，才貌雙全，對誰都是溫潤如玉的謙謙公子。

我垂下眼睫，端起酒杯。

他唯獨對我不是。

果然。

“喲，公主今日這打扮?！彼穆曇魪膶γ骘h過來，折扇一合，往我這邊點了點，“活像戲臺上的花旦?！?br>
滿殿安靜了一瞬。

他繼續(xù)說道，聲音不大，但足夠讓周圍幾桌聽得清清楚楚：“論端莊，不及大公主半分；論清雅，連五公主都比不上。依臣看，公主還是多讀讀書，少在衣飾上費心。”

大公主掩唇笑了，那笑聲輕輕柔柔的，但她的心在說——“活該，讓她顯擺?！?br>
五公主低頭羞怯，心里卻在竊喜——“原來在沈公子眼里，我比她還強些？”

周圍響起竊竊私語。

有人交頭接耳，有人捂嘴偷笑。

我的手指在袖子里攥緊了，指甲掐進掌心，面上紋絲不動。

不是因為我能忍。

是因為我聽見了。

聽見了他心里那個聲音。

那個他以為藏得很好、從來沒有人知道的聲音——

“好看。真***好看?！?br>
“木芙蓉配她，像是月亮掉進了花蕊里。”

“不行，我得罵她。罵狠一點。她生氣了就會瞪我，瞪我也是看我?！?br>
我垂下眼睫，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酒是涼的。

我的心也是。

十一年了。

沈驚鴻十歲入宮，給太子做伴讀。

第一次見面，他規(guī)規(guī)矩矩行禮，嘴上說“公主金安”。

他的心里在說——

“她眼睛好亮。像小鹿?！?br>
從那以后，我就著了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