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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后數(shù)月,謝允變了一個人。
他不再出席任何宴飲,不再過問朝中事務,他讓人把林婉兒住過的客院封了,又讓人把歲歲住過的院子原樣保留。
一草一木,一桌一椅,連梳妝臺上她用過的銅鏡都沒有動。
他有時會在那間空院子里坐上整整一天,從日出坐到日落。
幕僚實在看不下去,試探著勸他:“侯爺,太后壽辰將至,按例您該入宮朝賀?!?br>
謝允沉默了很久。
“她會在嗎?”
幕僚不敢答。
壽辰那日,謝允穿戴整齊入了宮。
他跪在大殿之中,與百官同賀太后千秋。
太后端坐在鳳座上,笑容和藹。
而太后身旁的位置上坐著一個人,鳳冠明燦,霞帔流光,她微微側著頭,正與太后低聲說笑。
太后拍了拍她的手笑的慈愛。
她也笑,眉眼彎彎,面色紅潤,氣色比在侯府時好了太多。
謝允跪在人群里,隔著滿殿的朝臣,遠遠的看著她。
她瘦了一點,但眼睛比以前更亮了。
那種亮不是因為在看他,是因為她終于不用等了。
朝賀結束后,百官魚貫而出,謝允走的最慢。
他刻意落在最后想再多看一眼。
轉過回廊時,他猛的停住了腳步。
她就站在回廊的另一端,身邊跟著兩名宮女,似乎是要去御花園。
四目相對,她先看到了他。
目光平靜,沒有閃躲,也沒有怨恨。
只當他是一個認識的陌生人。
“侯爺?!彼⑽㈩h首,語氣客氣而疏遠。
謝允的喉結滾動了一下,千言萬語堵在喉嚨口,最終只擠出“好嗎”兩個字。
她似乎沒料到他會這樣問。
沉默了一瞬,然后淡淡的笑了說:“很好。”
謝允點了點頭又點了點頭,不知所措。
她沒有多留,轉身沿著回廊走遠了。
宮女在身后替她撐著傘,不知何時飄起了細雨。
謝允站在原地看著那把傘越來越遠。
忽然,回廊的另一側傳來腳步聲。
皇帝從御書房方向走來,他看到了傘下的她,腳步明顯加快了幾分。
她聽見腳步聲回過頭。
謝允看到了她臉上的表情,那是一種毫無保留的、發(fā)自心底的笑容。
眼睛彎起來。
她從來沒有這樣對我笑過。
不,也許曾經(jīng)有過。
在很久很久以前,在他還沒有學會把她的等待當成理所當然的時候。
皇帝走到她身邊,自然的接過宮女手中的傘。
他比她高出許多,微微彎著腰把傘傾向她那一側,自己的半邊肩膀淋在雨里。
她抬手把傘往他那邊推了推,兩個人就這樣互相推讓著,笑著慢慢走遠了。
謝允站在回廊的陰影里,細雨落在他的官服上,一點一點洇濕了胸前的補子。
他忽然想起三年前出征的那個早晨。
她站在城門口,紅著眼替他系好了披風的帶子。
告訴他:“你要早點回來,滿城的燈都給我,記得嗎?”
他笑著拍了拍她的頭告訴她:“記得,等我回來。”
他騎馬走了很遠,回頭看她還站在那里。
城門那么大,她那么小,可她站的筆直。
等在那里只為照亮他回來的路。
現(xiàn)在那盞燈滅了,不是被風吹滅的。
是他自己一次又一次的路過,從來沒有停下來好好看她一眼。
直到有人停下來了,把她捧在手心里護著。
再點亮的時候她照亮的是別人的路了。
細雨漸漸大了。
謝允站在雨里,看著那兩個人消失在回廊盡頭。
他低下頭,水珠從眼角滑落。
分不清是雨還是淚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