鑾駕入宮那日，整座京城都在議論這樁婚事。

“定北侯養(yǎng)在府里三年的未婚妻竟成了皇后？”

“聽說侯爺上元節(jié)還把信物燈給了表妹，嘖嘖。”

“三年不娶，活該被截了胡。”

這些話傳到了侯府里，謝允在前院跪到了日上三竿。

錦衣衛(wèi)撤走之后，滿地狼藉，碎了一地的琉璃燈碎片在陽光下折射出光芒。

他就跪在那堆碎片旁邊。

幕僚幾次三番來勸，都被他無聲的揮開了。

林婉兒也來了，她站在廊下，欲言又止，喚了一聲“允哥哥”。

“出去?！敝x允的聲音沙啞，聽不出情緒。

林婉兒咬了咬唇，沒有走，反而上前一步。

“允哥哥，姐姐她走了，以后……以后婉兒可以……”

“我說出去！”

這一聲幾乎是吼出來的。

林婉兒嚇的后退了兩步，眼淚奪眶而出。

可她看到謝允的眼神時，哭聲戛然而止。

那雙眼睛里沒有怒氣，只有一種她從未見過的空洞。

她終于意識到自己從頭到尾都不過是一個影子。

他看她的時候從來不是看她，是在看一個可以被照顧的、不會讓他虧欠的替代品。

而真正讓他虧欠的那個人已經(jīng)走了。

林婉兒踉蹌著退出了前院。

當(dāng)天下午，她收拾了包袱搬出了侯府，沒有人注意到她走了。

謝允在書房枯坐了一整夜。

桌上攤著一張舊紙，是三年前他出征前寫給歲歲的信。

上面寫著：“歲歲吾妻親啟：此去邊關(guān)，山高路遠(yuǎn)，待我凱旋，必以十里紅妝迎娶你，死生契闊，與子成說?！?br>
八個字他寫的時候是當(dāng)真的。

可回來之后呢？

她等了一年，他說朝局未穩(wěn)，不急。

她等了兩年，他說婉兒初來乍到，再緩緩。

她等了三年，他說大婚之事不急。

一直不急。

急的從來只有她一個人。

而他習(xí)慣了她的等待，理所當(dāng)然，他甚至沒有想過她也會離開。

謝允握著那封舊信，指節(jié)攥的發(fā)白。

忽然，他想起了上元節(jié)那天晚上，她站在花燈攤前看著他把燈遞給林婉兒。

那時她的表情是什么樣的？

他拼命的去回憶。

可他想不起來，因?yàn)樗緵]有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