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來得太快，命就不值錢了------------------------------------------，老板語重心長地告訴她：“年輕人，眼睛不能只盯著錢?！保骸澳悄劝淹锨肺业娜齻€月加班費結一下，我立刻把眼睛移開。”。，外面下著很細的雨。紙箱里有一只缺耳朵的馬克杯、兩支沒水的筆、一盆被她養(yǎng)死了的綠蘿，還有一張《自愿離職確認書》。，仿佛只要她把它帶走，公司就能和三個月的加班費一起變得干干凈凈。，用手機把確認書拍了六張照片。：證據保存得很好，建議盡快申請仲裁。：請問申請仲裁期間能不能申請困難補助？：……，看了眼***余額。.70元。，今天到期。房東已經在微信里發(fā)了三個感嘆號，最后一個感嘆號后面跟著一句：今晚不交就換鎖。，給房東回了一句：換鎖屬于擅自改變租賃物狀態(tài)，出了問題您負全責。，回她：那你今晚睡大街也別怪我。，認真思考了一會兒，覺得這句話沒有法律效力，暫時不回復。
晚上十二點零七分，她剛把泡面吃到一半，手機響了。
來電顯示：趙主管。
趙主管昨天剛死。
錢萊盯著屏幕看了三秒，接通：“趙主管，您還沒投胎？”
電話那頭沒有回答，只有打印機吐紙的聲音。
嘩啦。
嘩啦。
像有人在深夜整理一份永遠整理不完的文件。
“錢萊?！壁w主管的聲音隔著很遠的水，悶悶地傳過來，“回來把離職手續(xù)辦了?！?br>“我已經被辭退了?！?br>“你的手續(xù)沒有辦完?！?br>“是你們不肯蓋章?！?br>電話那頭輕輕笑了一聲。
“因為我們都走不了。”
錢萊的筷子停在半空。
“您這句話如果是勞動爭議陳述，我可以幫您錄音?！?br>“來青禾大廈?！?br>“加班費先說?！?br>“你會拿到錢?！?br>“多少？”
電話斷了。
緊接著，一條陌生短信跳出來。
安合特殊事故處理有限公司，誠聘夜間事故協(xié)調員。
底薪一萬二，任務補貼另算。
崗位內容：協(xié)助異?？蛻敉瓿晌唇Y事項。
崗位風險：可能死亡。
錢萊盯著最后四個字，回復：死亡算工傷嗎？
對方很快回：算。
錢萊：賠償誰確認？
對方：通常是公司。
錢萊：合同里寫清楚了嗎？
對方：面談。
錢萊看了一眼碗里的泡面。湯已經涼了，面條結成一團，和她現(xiàn)在的經濟狀況一樣沒有回頭路。
她回復：地址發(fā)來。
安合公司的辦公室在青禾大廈十七層。
前臺沒有人，只有一盞感應燈，錢萊走近時亮了一下，照出墻上停在三點十七分的掛鐘。
“你好。”她敲了敲桌面，“我來面試?；钊?，錢萊?！?br>墻角的電話自動響起。
“能否接受夜間進入異常現(xiàn)場？”
“夜班補貼怎么算？”
“能否接受與死人共事？”
“死人發(fā)不發(fā)工資？”
電話那頭安靜了很久。
一名穿灰襯衫的男人從里間走出來，臉上掛著疲憊的笑：“我是陳經理?！?br>他把一份合同遞給錢萊。
錢萊沒有先看工資，直接翻到最后一頁。
員工因工作原因死亡，勞動關系自然終止。
她抬頭：“死亡補償呢？”
陳經理從抽屜里拿出一支紅筆，在空白處寫下：三十萬元起。
錢萊又問：“起是什么意思？”
“根據案件難度浮動。”
“誰評估難度？”
“公司。”
“如果公司故意把高危寫成低危呢？”
陳經理的笑僵了一下。
錢萊把合同推回去：“這條不能簽?！?br>陳經理從桌下拿出第二份。
員工死亡后，相關責任由異?？蛻舫袚?。
錢萊看了半天：“鬼能簽字嗎？”
“通常能?！?br>“通常不能算有效授權?！?br>陳經理終于收起笑：“那你想怎么寫？”
錢萊拿過筆，在兩條后面補了一句：未經員工本人及合法繼承人確認，不得**公司責任。
陳經理看著那一行字，像看見了工資表自己長出翅膀飛走。
“你以前做什么的？”
“項目協(xié)調?！?br>“為什么辭職？”
“不是辭職，是被辭退?！?br>“為什么？”
“拒絕無償加班，拒絕替領導背鍋?！?br>陳經理沉默片刻，把工牌推給她。
“今晚第一單?！?br>工單上的字跡像被水泡過，慢慢浮出內容。
青禾大廈十七層。
客戶：程述。
任務：協(xié)助客戶**離職，取回公司印章，將客戶帶離現(xiàn)場。
客戶狀態(tài)：已死亡。
錢萊把工牌別在胸口：“試用期有五險一金嗎？”
“有?！?br>“給死人也交？”
陳經理抬眼：“你可以自己去問財務?！?br>晚上十一點五十八分，錢萊站在青禾大廈門口。
十七層燈火通明，像一棟樓正在通宵加班。
電梯里只有一個按鈕：17。
按鈕下面貼著一張黃紙。
請勿在下班前離開。
錢萊看了眼時間，踏進電梯。
門緩緩合上。
數字從17跳到18。
而青禾大廈，只有十七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