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北是被凍醒的。
準確來說，是被縈繞在鼻尖那股濃郁到令人作嘔的腐臭味嗆醒的。他猛地睜開眼，入目的是一片灰蒙蒙的夜空，幾顆暗淡的星子掛在天幕上，月光稀薄，勉強能看清四周輪廓。
他發(fā)現(xiàn)自己正躺在山坡上，身下是濕漉漉的雜草和碎石，四周影影綽綽的土丘連綿起伏，一直延伸到視線盡頭。那些土丘有的塌陷了半邊，露出里面腐朽的木料和碎裂的陶罐。
“這是……亂葬崗？”
林北瞳孔驟縮，渾身汗毛炸了起來。作為一個在都市活了二十五年的普通人，墳地他只去過兩次，一次是給爺爺上墳，一次是公司團建玩密室逃脫。
但現(xiàn)在，他確確實實躺在一片真正的亂葬崗里。
“嘶——”
他翻身坐起，后腦勺傳來一陣鈍痛，伸手一摸，掌心沾了黏糊糊的液體。血跡已經(jīng)半干，傷口不算深，但看起來頗為嚇人。
記憶如潮水般涌來。
他想起自己加班到凌晨三點，終于拿下那筆千萬級的項目后，靠在工位椅背上閉了眼。然后——就沒了。心跳驟停，猝死。
“我死了？”林北怔怔地看著自己沾滿泥土的雙手，隨即又迅速冷靜下來，“既然死了又活了，那就說明老天爺沒打算收我。”
他深吸一口帶著土腥味的空氣，艱難地站起身。目光掃過周圍那些孤墳荒冢，忽然發(fā)現(xiàn)自己身上穿著一件破爛的麻布衣，腳上是草鞋，腰間掛著一個灰色布袋。這身行頭廉價得離譜，完全不像現(xiàn)代人的穿著。
他扯開布袋翻了翻，里面只有幾枚生銹的銅錢，一枚拇指大小的黑色令牌，還有一本泛黃的薄冊子。
銅錢上刻著他看不懂的古字，令牌漆黑如墨，觸手冰涼，上面隱約能看到“陰差”兩個篆字。他拿起薄冊子，封面上歪歪扭扭寫著四個字——《煉尸初解》。
林北眉頭一皺，隨手翻開第一頁。
“尸者，地之陰氣所鐘也。斂之以法，煉之以氣，可得力士之軀，銅皮鐵骨，刀槍不入……”
字里行間畫著一些粗糙的人體經(jīng)絡圖，標注著幾個關鍵穴位的位置，旁邊用細小字跡寫著修煉口訣和注意事項。
林北額頭上的青筋跳了跳：“我一個互聯(lián)網(wǎng)公司的銷售總監(jiān)，你給我整煉尸術？”
他正要合上書，余光忽然瞥見薄冊子末尾幾頁夾著一片干枯的紙符，符紙上畫著繁復的符文，中央是一個扭曲的“敕”字，看似簡單，卻透著一股說不出的詭異感。
就在他的指尖觸到紙符的瞬間，眼前驟然一黑。
黑暗中，一行冰冷的文字浮現(xiàn)出來，金光閃閃，仿佛烙在他的視網(wǎng)膜上：
檢測到宿主殘留靈魂波動……綁定中……綁定成功！
歡迎來到《深淵系統(tǒng)師》
系統(tǒng)提示：本世界規(guī)則已偏離正常軌道，所有生靈的靈魂質(zhì)量皆不達標，無法觸發(fā)系統(tǒng)基礎功能。當前系統(tǒng)處于殘缺狀態(tài)，僅保留‘吞噬模塊’可用。
吞噬模塊說明：宿主可通過吞噬天地間的負面能量、殘魂碎片、怨念雜質(zhì)等，修復系統(tǒng)并解鎖后續(xù)功能。當前修復度：0/10000
林北愣了足足三秒。
“系統(tǒng)？”他嘴角微微**，“還是殘缺版？”
這年頭穿越標配不是應該直接送滿級號、神裝、無敵功法三件套嗎？怎么就給了他一個靠吞垃圾修復的破爛系統(tǒng)？
更離譜的是，這個世界連靈魂質(zhì)量都不達標？連觸發(fā)系統(tǒng)的資格都沒有？那他這個宿主算什么——臨時工？
他正腹誹著，腳下忽然傳來一陣細碎的響聲，像是有什么東西從泥土里鉆出來了。
林北低頭一看，一只手——準確地說，一只枯瘦發(fā)黑、指甲足有三寸長的干尸手，正從腳邊的地面破土而出，牢牢抓住了他的腳踝。
冰涼的觸感順著手掌蔓延上來，一股濃郁的陰煞之氣直沖腦門。
他低頭看去，那只手的主人正在從土里爬出來。先是頭——一張干癟的面孔，眼眶里空空蕩蕩，嘴巴大張著，牙齒殘缺不全，發(fā)出“咯咯”的聲響。然后是肩膀、胸口、腰身……一個渾身裹著破布、皮肉干縮的**，正緩緩從墳坑里撐起上半身。
伴隨它的出現(xiàn)，周圍那些土丘下也傳來了窸窸窣窣的動靜，越來越多干枯發(fā)黑的手掌從地面伸了出來。
林北的瞳孔猛地一縮。
腳下那具干尸已經(jīng)爬出了大半個身子，空洞的眼眶正對著他，干癟的嘴巴張開，發(fā)出一聲低沉的嘶吼，腥臭味撲面而來。
他下意識往后一退，腰間的布袋晃動，那本《煉尸初解》的封面朝外翻開，露出了里面一頁用朱砂畫著特殊符文的插圖。旁邊寫著四個字：鎮(zhèn)尸符術。
林北眼角余光掃過，大腦飛速運轉(zhuǎn)。
他現(xiàn)在手無寸鐵，赤手空拳跟一具干尸打，怕是連三秒都撐不住。唯一的變數(shù)就是這本破爛的煉尸手冊和那個只能吞垃圾的系統(tǒng)。
死馬當活馬醫(yī)吧。
他抬手扯下布袋里那張紙符，捏在指尖。紙符一入手，皮膚便傳來灼燒般的刺痛，但此刻也顧不得那么多了。
干尸已經(jīng)完全爬了出來，踉蹌著朝他撲來，腐爛的指甲劃破空氣，帶著刺鼻的尸臭。
林北深吸一口氣，腦子里浮現(xiàn)出薄冊子上那句口訣——“敕令如山，陰邪退散！”
他揮起紙符，猛地朝干尸的額頭拍去。
“敕！”
一聲暴喝在山坡上炸響。
紙符脫手的瞬間，驟然爆發(fā)出刺目的金光，符文上的朱砂像活過來一樣流轉(zhuǎn)燃燒，一股灼熱的氣浪激蕩開來。
干尸發(fā)出一聲凄厲的尖叫，身體像被無形重錘擊中，猛地向后倒飛出去，重重摔在亂葬崗的碎石堆里，身上的腐肉一片焦黑，冒起縷縷黑煙。
與此同時，系統(tǒng)冰冷的提示音再次響起：
吞噬到負面能量碎片，修復度+1。當前修復度：1/10000
林北還沒來得及松口氣，四周的窸窣聲驟然加劇。放眼望去，至少有七八個墳頭的泥土正在翻涌，更多的干尸正在爬出來。
而手里的紙符，在剛才那一下之后，已經(jīng)化為灰燼，隨風飄散。
他手里什么都沒有了。
林北深吸一口氣，看著那些從四面八方爬起來的干尸，嘴角扯出一個苦笑。
“一萬點修復度，我現(xiàn)在才一點。”
“開局就送九千九百九十九份大禮包是吧？”
遠處，最大的那座土墳下，一只骨節(jié)粗大、覆滿黑色鱗片的手掌，猛地砸開墳土，探了出來。